第239章 通商通四海,盈利盈千仓(1/2)
胶州城,安北王府。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格,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寒意。
卢巧成四仰八叉地躺在庭院的一张躺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脸上还搭着一本书,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他双目紧闭,呼吸均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清闲。
自从南下陌州,他便如同一根绷紧了的弦,每日都在算计与周旋中度过。
如今大功告成,又讨了个“赀榷使”的杂牌官,正是他放松享受,思考人生……
不,思考如何赚更多钱的大好时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毫不客气的风,刮到了躺椅旁。
卢巧成脸上的书被人一把掀开。
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便看到一张明艳而又写满不耐的俏脸。
“我说姓卢的!”
李令仪双手叉腰,柳眉倒竖,瞪着这个一脸没睡醒的家伙。
“都几天了!你还打算在这躺到什么时候?”
卢巧成被她吵得脑仁疼,慢悠悠地坐起身,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我的李大小姐,你没事吧?”
他一脸的生无可恋。
“王妃这几日忙,没空理你。”
“我好不容易得个空,你让我好好歇歇不成?”
“这几天,胶州城我陪你逛了,城外的胶口河我也陪你去过了,就连那栖凤山的破山头,我都舍命陪君子,陪你爬了一遭。”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求求你,放过我吧!”
李令仪撇了撇嘴,完全不理会他的抱怨。
“你如今可是……那个什么来着?”
她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个拗口的官职。
卢巧成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重新瘫回了躺椅上,有气无力地开口。
“赀榷使。”
“记不住就别念叨了,反正就是个给殿下管钱袋子的。”
李令仪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可告诉你,苏承锦今日已经从戌城启程,算算脚程,最迟明日晌午就到胶州了。”
她抱起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你到时候还是这副样子,就不怕他再踹你?”
话音刚落,躺椅上的卢巧成猛地坐了起来。
“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殿下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他哀嚎一声。
“他怎么不在戌城多呆几天,多带百里琼瑶那个小娘们逛逛也行啊!”
卢巧成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一脸颓然地停下脚步。
“罢了,罢了,看来是没办法再偷懒了。”
他说着,伸手将那块被他随手放在一旁石桌上的玄铁腰牌,重新拿起,一丝不苟地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那动作,带着几分不舍,也带着几分决然,像是在告别自己短暂的幸福时光。
他理了理衣袍,瞬间从一个慵懒的富家翁,变回了那个精神抖擞的安北王府赀榷使。
“走了,去街上看看。”
他对着李令仪扬了扬下巴。
“本使者今日,体察民情。”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王府。
如今的胶州城,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军营。
街上看不到一个寻常百姓。
从关外各处逃难而来的流民,连滨州三城都还未住满,更遑论这座刚刚从战火中收复的边境重镇。
街道两旁的楼阁民房,在大鬼国肆虐时并未遭到毁灭性的破坏,但也处处可见破损与萧条。
一些窗户破损的民居,正有士卒叮叮当当地忙碌着,进行简单的修缮。
他们的身影,是这座空城里唯一的生气。
寒风卷过空旷的长街,吹起地上的尘土,更显几分寂寥。
李令仪看着这番景象,脸上的跳脱之色也收敛了许多。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
“关于人口的事,我倒是有个看法。”
卢巧成双手拢在袖中,闻言挑了挑眉,侧头看向她。
“哦?说来听听。”
李令仪仰起头,目光望向远处城墙上那面迎风招展的“安北”龙旗。
“安北王如今声威赫赫,光复胶州,更是天大的功绩。”
“若是能借由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之口,将他的声望在整个大梁推到顶点,让天下人都知道,关北不仅能打胜仗,更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如此一来,人口一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机。”
她说完,有些期待地看向卢巧成,像个等待老师夸奖的学生。
卢巧成听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外,也带着几分赞许。
“行啊,李大小姐。”
“没看出来,你这脑袋瓜里,除了行侠仗义,还装着这些东西。”
李令仪闻言,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恼怒,扬起手掌,“啪”的一声,重重拍在他的后背上。
“下次你还是闭嘴吧!”
卢巧成被她这一巴掌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揉着后背,龇牙咧嘴。
李令仪柳眉倒竖,作势又要动手。
卢巧成连忙后退两步,双手拢在袖中,摆出一副“好男不跟女斗”的架势。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看着李令仪那副气鼓鼓的模样,不禁笑了。
“你以为这点,只有你想到了?”
“那三个肚子里面全是弯弯绕绕的人精,早就想到了。”
李令仪闻言,撇了撇嘴,抱起胳膊,一脸的不信。
“你就吹吧!”
“要是早就想到了,那为什么不做?”
卢巧成看着她这副天真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你口中的世家,是如何定义的?”
“就说我,樊梁卢氏的嫡长子,我爹是当朝工部尚书,我们家,算不算世家?”
李令仪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
“当然算不得。”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笃定,那是浸淫在真正顶级门阀中才有的见识。
“你们樊梁卢家,充其量也就算个新贵。”
“你父亲当朝尚书确实显赫,但底蕴太浅,家族人丁也不兴旺,尤其你们这一支,嫡系太少。”
“真正的世家,至少要有连续三代以上的显贵,才能勉强称得上。”
“更重要的,是家族数百年来积累的声望,以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家族精神。”
“那才是世家能够传承不倒的根本。”
卢巧成听完,笑着点了点头。
“说得不错。”
“不愧是秦州李家的大小姐,见识就是不一样。”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了些。
“所以啊,你再想想。”
“这样的世家,为何能历经数朝更迭,依旧屹立不倒?”
“你真的清楚吗?”
李令仪被他问得一愣。
她看着卢巧成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个念头,猛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
“他们向来明哲保身。”
卢巧成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赞赏。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存活到现在的世家,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哪个祖上没出过经天纬地的人物?”
“他们在各自州府的声望,盘根错节,深入人心,甚至比朝廷的政令还好用。”
“就像你说的,他们确实可以提供巨大的助力。”
“但是……”
卢巧成的声音,陡然压低了几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世家一旦站错了队,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是满门抄斩,是族谱断绝,是数百年的基业,一朝倾覆!”
“所以,在天下大势没有彻底明朗之前,你觉得,他们会轻易下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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