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暗子明棋（1/2）
碧落海秘境的潮声，是刻在时光里的韵律。
涂山安盘膝坐在碎玉般的白沙上，双目紧闭，额角的汗珠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砸在沙粒上洇出细小的湿痕。他已在此静坐三日，并非单纯疗伤，而是主动叩问“溯脉”试炼的门扉——汐祖所言“追溯血脉本源”，对此刻神魂残破、记忆混乱的他而言，无异于以心为刀，自剖经脉。
体内的血脉如同一潭被搅乱的泥沼。碧波王族的清润、涂山狐族的诡谲、外祖的帝王龙气、护身玉佩的温养，甚至归墟死气与虚空乱流的残痕，数股力量相互冲撞撕咬，在经脉中留下密密麻麻的痛感。他试着以心神为舟，逆流而上寻找“汐”之血脉的源头，甫一深入，便被狂暴的力量反噬，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娘亲含笑的眉眼、外公威严的轮廓、归墟的刺骨寒意、祭坛上扭曲的符文，还有娘亲撕心裂肺的呼喊……
“啊——”
闷哼声从齿间溢出，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滑落。强行溯脉如同在裂冰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意识崩溃的深渊。就在这时，灵魂深处响起汐祖古老的意志，如同洪钟大吕震散混沌：“坚守本心，勿忘来处。血脉虽杂，本源唯一。”
我是谁？
涂山安在剧痛中凝定心神。他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是娘亲的儿子，是皓翎的王孙，是要回去揭穿阴谋、守护至亲的涂山安！这份执念如火炬，驱散了部分混乱，他不再试图梳理所有驳杂力量，而是将心神聚焦于与碧落海共鸣最强烈的碧波血脉——那是娘亲赋予他的根基，是与汐祖同源的印记。
他将思念、愤怒、渴望尽数化作执念，灼烧着体内的碧波灵力。渐渐地，在血脉长河的深处，一点蔚蓝光点悄然亮起，如同被尘埃掩盖的星辰，散发着浩瀚纯净的水灵气息。那便是“汐”之血脉的源头印记，微弱却坚韧。
胸口的护身玉佩适时发热，淡金龙气与蔚蓝水光交织成护膜，护住他濒临溃散的心脉。碧落海深处传来温柔的共鸣，如同潮汐拂过沙滩，一遍遍冲刷着他灵魂中的杂质。涂山安的心神如逆水行舟，在剧痛中艰难靠近那枚光点，每一寸推进，都伴随着经脉的灼痛，却也让碧波灵力愈发精纯。
光阴在剧痛中失去刻度，似是一弹指，又似已熬尽千年。
当心神终于触碰到那枚蔚蓝印记的刹那，灵魂深处响起一声轰鸣！无数关于“水”的至理涌入识海：星海涨落的韵律、江河奔涌的气势、云雨化生的玄妙、生命孕育的温柔……水之至柔至刚、至善至变的真谛，远超碧波王族控水术的粗浅认知。
体内的力量格局也在悄然重塑：碧波血脉成为主导，帝王龙气与玉佩之力化作护持，归墟死气与虚空印记被缓缓净化。而那源自涂山氏的狐族血脉，被无形之力压制到血脉长河的边缘，陷入沉睡——溯脉并非剔除异血，而是明悟本源、确立主次，这是他对那个算计自己的“父亲”，最无声的决裂。
“噗——”
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喷出，涂山安的气息瞬间衰落，却在眼底燃起清明的光。那口血中，不仅有杂质与暗伤，更有血脉深处无形的枷锁被冲破。他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对着深海方向躬身行礼：“谢前辈指点。”
“溯脉勉可，心性尚可。”汐祖的意志带着淡淡的认可，“异种狐息为隐患，他日恐成心魔。七日恢复，再行‘御潮’之试——不御外水，而御心湖之潮。”
涂山安闭目调息，感受着空气中精纯的水灵之气涌入体内。前路依旧艰险，但他已握住了方向，如同在黑暗中找到了灯塔。
五神山碧波殿的药香，混着海魂玛瑙的清冽，漫过层层禁制。
小夭倚坐在软榻上，素白的指尖划过腕间粗糙的玉镯——那是安儿幼时用不成形的水灵央求宫匠所制，虽简陋，却曾是她最珍视的念想。她肉身伤势已愈七成，能下床缓行，可本源与神魂的亏损非朝夕可补，苍白的面容上，唯有双眸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深处的星火。
“涂山璟三日后抵京。”少昊将密报放在玉几上，声音平静却藏着风暴，“仪仗按亲王规格，随行混入三名影狐卫、五名渊卫，还有数名来历不明的医官侍从。他要做足‘忧思探病’的姿态。”
“他是来确认我死没死，顺便看看安儿的下落。”小夭冷笑，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潜龙卫查到的细节如尖刀剜心：涂山璟数十年前便潜入北冥探寻归墟秘闻，改造归寂潭为邪阵，培养私兵，所作所为皆为安儿身上的血脉秘辛。
“他想看，朕便让他看个够。”少昊眼中寒光一闪，“天机阁主已布下‘欺天幻形’阵，以九天玄玉配合幻海蜃气，模拟你重伤濒死、神魂不稳的假象。你只需躺卧殿中，演一出强撑相见的戏码。”
小夭点头，经历过归墟之痛与丧子之恨，她早已不是当年天真的王女。演戏给仇人看，她不会有丝毫负担。
“朕会在偏殿设一灵堂，供奉安儿的衣物玩物。”少昊继续道，“再故意让他得知，你昏迷时，安儿的护身玉佩曾短暂感应，指向北海之眼深处后便消失。朕已加派人手搜寻无果，营造安儿凶多吉少的假象。”
小夭眼中光芒乍现：“引蛇出洞？让他以为安儿被困北海之眼，忍不住动用那边的力量查探，从而露出马脚？”
“不错。”少昊赞许颔首，“北海之眼是他计划的核心，安儿是他的关键棋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行动。朕已与玱玹达成默契，西炎会牵制神农山与辰荣残部的注意力，他动得越多，破绽便越多。”
“玱玹……”小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那个曾占据她心中特殊位置的人，如今竟要以利益交换的方式短暂结盟，命运真是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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