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地窟与决策（1/2）

空间撕裂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消散，孙虎就感觉到脚下一空。

“噗通！”

冰冷的液体瞬间淹没口鼻，带着浓重的腐臭和铁锈味。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强忍着背后火辣辣的掌伤剧痛，四肢在水中猛地发力——

“哗啦！”

头冲出水面。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点暗红色的幽光勉强勾勒出轮廓。

这是个地下洞穴，或者说，是个巨大的地下蓄水池。

水很凉，深不见底。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湿腐气息，还混杂着某种……血腥味？

“凌雨！”孙虎低喝一声，目光急扫。

不远处传来水花扑腾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呛咳。

孙虎迅速游过去，一把抓住正在下沉的少年胳膊，将他拽出水面。

凌雨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显然刚才呛了水，又被这冰冷刺骨的水一激，差点背过气去。

“咳咳……孙……孙大哥……”凌雨声音发抖。

“别说话，先上岸。”孙虎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借着远处那几点暗红幽光，他看清了这个地方——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被人工改造成了蓄水池。

水面距离洞顶约有三四丈高，四周是湿滑的岩壁。

他们正前方的岩壁上，开凿出了一条两尺宽的狭窄石阶，蜿蜒向上，通往高处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水池里不止他们。

孙虎眼角余光瞥见，水面上漂浮着几个黑乎乎的东西。

定睛一看，是木箱——正是丹鼎峰石室里那种蒙着黑布的大木箱。有两个箱子已经散开，里面的东西半浮半沉……

是尸体。

不是新鲜的，而是已经泡得发白肿胀、面目全非的尸体。

有的穿着破烂的修士袍，有的则是普通凡人装束。尸体数量不少，密密麻麻，像是一池腐烂的浮萍。

凌雨也看到了，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别看。”孙虎沉声道，拽着他往石阶方向游。

两人湿淋淋地爬上石阶。

孙虎背后的掌伤被冰冷的池水一浸，反而麻木了些，但内腑的震荡感更明显了——魏明那一掌虽然被符箓削弱，但金丹修士的含怒一击，还是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靠在湿滑的岩壁上，快速调息，同时观察环境。

高处那个洞口隐约传来人声和脚步声，但距离很远，且隔着弯弯曲曲的通道，声音模糊不清。

洞顶不时滴下水珠，落在水池里，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衬得整个空间更加死寂阴森。

“这……这是什么地方？”凌雨抱着胳膊，牙齿打颤，一半是冷，一半是怕。

孙虎没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仔细感应——空气中灵气稀薄得可怜，反而充斥着一种阴寒、污浊的能量残余，有点像……魔气？又不太纯正。

他想起魏明最后那句话：“跑到‘那边’去……那是比死更可怕的地狱。”

“不管是什么地方，肯定不是善地。”孙虎睁开眼，从怀中摸出一个防水的油纸包，里面是几枚丹药。

他吞下一枚疗伤丹和回气丹，又递给凌雨一枚固本培元的暖阳丹，“吃了，能驱寒定神。”

凌雨接过丹药吞下，片刻后脸色好了些，但眼中的恐惧未褪。

“孙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少年声音里带着依赖和不安。

孙虎没吭声。他仔细听了听上方的动静，又看了看水池里那些浮尸，脑中飞快盘算。

原路返回不可能。传送阵是单向的，而且那边肯定已经被魏明封锁。

留在这里等死更不可能。这水池明显是处理“废弃物”的地方，上面的人随时可能下来。

只能往上走。

但往上走，会遇到什么？守卫？更多囚徒？还是……别的什么？

“听着，”孙虎转过头，盯着凌雨的眼睛，“我们现在在敌人的老巢里。想要活命，必须做三件事。”

凌雨用力点头，努力让自己镇定。

“第一，隐藏身份。我们身上这身丹鼎峰的衣服是唯一掩护，但脸不能让他们看清。”

孙虎从油纸包里又掏出一点易容药泥，快速在自己和凌雨脸上涂抹几下，让肤色变得更暗沉，

五官轮廓也稍作改变，“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丹鼎峰的杂役弟子‘小林’，我是负责押送货物的护卫‘老吴’。

我们不小心掉进水池，刚爬上来。”

“可……可他们对不上号怎么办？”凌雨担心。

“这么大的地方，不可能人人都互相认识。我们见机行事。”孙虎顿了顿，“第二，观察。

多看，多听，少说话。

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有多少人，守卫情况，有没有其他出口。”

“第三，”孙虎眼神锐利起来，“如果被识破，或者遇到必死局面，不要犹豫，拼死一搏。

但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活下去，然后想办法把情报送出去——送到星塔，送到我师姐黄一梦那里。”

听到“黄一梦”三个字，凌雨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是……是断星堡那位黄长老？”

“你听说过？”孙虎有些意外。

凌雨点头，低声道：“我被关押时，偶尔听到守卫闲聊……说丹鼎峰的吴副峰主和魏执事，最忌惮的就是黄长老。

还说她虽然重伤，但手底下的人都很厉害，连幽冥星和幽墟行者都在她手里吃过亏……”

孙虎心中微动。看来师姐的名头，连这囚徒都听说了。

“所以，只要把这里的情报送出去，师姐一定有办法。”孙虎这话既是对凌雨说，也是对自己说，“现在，调整呼吸，跟我走。”

他率先踏上狭窄的石阶，向上攀爬。

石阶湿滑，长满青苔，两人走得小心翼翼。越往上，那股阴寒污浊的气息越浓，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

不是丹药的清香，而是某种混合了多种药材、却又透着诡异甜腥的复杂气味。

爬了约莫二十丈，前方出现一个转弯。转过弯道，前方通道变得宽敞了些，两侧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晶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正是孙虎在传送漩涡里瞥见的那种晶石。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锈迹斑斑，但隐约能看到复杂的符文纹路。铁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更亮一些的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孙虎示意凌雨停下，自己悄无声息地贴到门边，透过缝隙向里望去。

门内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个简陋的工坊。

十几个穿着灰褐色短褂、面容麻木的人，正机械地忙碌着。

有人在一口口大锅前熬煮着浓稠的、冒着泡的暗红色药汁；有人在石台上分拣着各种药材——其中一些药材，

孙虎一眼就认出来，是炼制“忘尘水”的主材“幻梦幽兰”和“腐心草”；还有人在清洗、处理一些……残破的法器碎片和沾染血迹的衣物。

工坊角落里堆着不少木箱，正是水池里那种。

整个空间弥漫着那股甜腥的药味，还有汗水、霉味和绝望混合的气息。

两个穿着黑色劲装、腰间佩刀的守卫，正靠在工坊另一端的石门边闲聊。

其中一个矮胖的打了个哈欠：“妈的，这鬼地方待久了，老子感觉修为都在倒退。这‘秽气’太伤根基了。”

另一个高瘦的嗤笑：“知足吧赵老三，在这儿守一天，抵得上外面十天俸禄。

吴副峰主和魏执事出手大方，等这趟‘大货’处理完，咱们都能分一笔，够潇洒好几年了。”

“也是。”矮胖守卫咂咂嘴，“就是不知道那边催这么急干嘛。‘血胚’又不是大白菜，哪那么容易凑够数……”

“嘘！”高瘦守卫立刻瞪眼，“你他妈找死啊？这话能随便说？”

矮胖守卫缩了缩脖子，悻悻闭嘴。

孙虎听得心中凛然。

血胚？秽气？大货？

他隐约猜到这里在干什么了——这是个秘密的、见不得光的“处理场”。

那些水池里的浮尸，工坊里分拣的沾染血迹的衣物和法器碎片，还有熬煮的诡异药汁……都在印证一个可怕的事实。

丹鼎峰，或者说魏明背后的人，在这里进行着某种需要大量“原材料”的邪恶勾当。

而“血胚”，很可能就是指……活人修士。

凌雨也听到了只言片语，脸色更加苍白，手微微发抖。

孙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镇定。

就在这时，工坊里一个正在熬药的老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手中的木勺都掉进了锅里。

“老东西！找死啊？！”矮胖守卫骂骂咧咧地走过去，一脚踹在老者背上。

老者闷哼一声，扑倒在地，锅里的药汁溅出来一些。

“对……对不起……赵爷……”老者挣扎着想爬起来，声音沙哑苍老。

“浪费材料！你知道这一锅‘养秽汤’值多少灵石吗？！”矮胖守卫又踹了一脚，还想再骂，却被高瘦守卫拉住。

“行了，跟个半死的老废物较什么劲。”高瘦守卫皱眉，“赶紧收拾干净，等会儿陈管事要来验货，看到乱七八糟的，有你好果子吃。”

矮胖守卫这才罢休，骂咧咧地走回门边。

老者颤巍巍地爬起来，默默捡起木勺，继续熬煮，只是咳嗽声压抑在喉咙里，背脊佝偻得更加厉害。

孙虎看得眼神冰冷。

但他没动。

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

他仔细记住了工坊的布局、守卫的位置、那扇通往更深处石门的情况，然后对凌雨做了个手势，两人悄然后退，退回石阶转弯处的阴影里。

“孙大哥，那些人……”凌雨声音发颤。

“看到了。”孙虎声音低沉，“这里比我想象的更糟。”

他靠在岩壁上，快速思考。

硬闯出去？不行。两个守卫都是筑基后期，而且这里肯定不止这两个人。一旦惊动，他们会被瓮中捉鳖。

伪装混入？风险极大。他们对这里的规矩、人员一无所知，多说两句话就可能露馅。

等？更不行。那个“陈管事”随时会来，万一清查人数……

就在这时，下方水池方向，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重物落水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工坊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什么声音？”矮胖守卫警觉道。

“好像是池子那边……”高瘦守卫也站起身，“走，去看看。别是哪个不长眼的‘材料’醒过来了。”

两个守卫推开铁门，快步朝石阶方向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孙虎瞳孔骤缩——来不及退了！

他猛地一拉凌雨，两人紧贴岩壁，缩在转弯处最深的阴影里。孙虎右手扣住腰间的淬毒短匕，左手按在凌雨肩上，示意他屏息。

守卫的脚步声就在几尺之外！

“妈的，黑咕隆咚的……”矮胖守卫骂着，手中燃起一团照明用的火球术。

火光将狭窄的石阶通道照亮大半！

孙虎和凌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要守卫再往前走两步，拐过这个弯，他们就会暴露无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下方水池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扑腾水声，还有含糊不清的、像是野兽般的低吼！

“

矮胖守卫也顾不上检查转弯处了，举着火球探头往下看：“不会是那些‘血胚’里出了个硬茬子吧？妈的，可别把池子弄脏了……”

两人注意力都被水池吸引，站在转弯处边缘，背对着孙虎和凌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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