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深潜者（2/2）

就在这时——

“唔……”

一声极其轻微、沙哑的呻吟，从苏晚晴侧前方不远处传来。

林墨！

苏晚晴精神一震。他醒了？

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擦金属的窸窣声，接着是压抑的、带着痛苦的喘息。林墨似乎也在尝试移动，但动作极其艰难。

“……苏……队？”林墨嘶哑的声音响起，充满了不确定和虚弱，“你……在吗？这是……哪里？我们……”

“在……通道……”苏晚晴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小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

但林墨听到了。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信息，然后喘息着问：“A1……A2……她们……”

“……在你……身边……”苏晚晴努力回忆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景象，“钥痕……七号……也在……”

林墨又沉默了，这一次更久。苏晚晴能想象他此刻的心情——重伤，黑暗，未知，还要照顾昏迷的同伴和两件“遗物”。

“我们……必须……动……”林墨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不能……停在这里……会……冻死……或……”

他说得对。虽然通道似乎开始有微弱的能量流维持，但这根本不足以让他们恢复。昏迷的双胞胎情况不明，他们自己的伤势也亟需处理。停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有……方向……”苏晚晴再次凝聚精神，感受印记那明确的牵引，“印记……指引……”

“……好。”林墨没有多问，直接选择了信任，“我……先……看看……周围……”

黑暗中传来他更加艰难移动的声音，夹杂着痛苦的闷哼。他似乎是在摸索自己背上的A1和胸前的A2，检查她们的状态。片刻后，他喘着气说：“A1……呼吸……弱……但稳。A2……有点……发烧……伤口可能……感染了。”

情况不乐观。

“钥痕……七号……”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它们……好像……被什么……吸住了？紧挨着……地面……”

是印记的微弱牵引力，让它们在通道地面“固定”住了吗？

苏晚晴没有解释的力气，只是说：“带着……走。”

“……明白。”林墨没有质疑。他开始尝试新的方法。他先将A2从胸前解下，摸索着将她小心地放到地面（靠着通道壁？）。然后，他解下背上的A1，同样放好。接着，他喘息着，开始尝试拖动钥痕的石像和七号节点的晶体。这一次，他似乎感觉轻松了一点点——不知是那微弱的牵引力帮助了他，还是他适应了重量。

他将两件“遗物”拖到靠近双胞胎的位置，然后，他开始尝试一个更加困难的动作——将自己破败不堪的外套和里衣全部脱下（寒冷让他剧烈哆嗦），撕扯成更宽的布条，然后摸索着，试图将A1、A2、钥痕的石像和七号节点的晶体，以一种极其简陋但相对牢固的方式，捆扎在一起，形成一个可以拖行的“包裹”。

这个过程在绝对的黑暗中进行，耗时漫长，且充满艰辛。苏晚晴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压抑的痛哼、以及布条撕裂和物体摩擦的声响。她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全力维持着自己意识的清醒，并努力向印记传递着“稳定”和“指引”的意念。

不知过了多久，林墨终于完成了这近乎不可能的捆绑。“包裹”沉重异常，但至少能移动了。

“……我……拖着……走。”林墨的声音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你……能……动吗？”

苏晚晴尝试活动手指。比之前稍微灵活了一点点。她用手肘和膝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撑起身体，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左肩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和全身的虚脱感。她成功了，但仅仅是跪坐起来，就已经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眼前金星乱冒。

“……我……爬。”她喘息着说。

“……好。”林墨没有多余的力气劝说或帮忙，“跟紧……我的……声音……”

他开始行动了。黑暗中，传来重物在金属地面上拖行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以及林墨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他移动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生命。

苏晚晴趴下身，用还能动的右手肘和膝盖，配合着一点一点向前挪动。姿势狼狈而痛苦，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但她没有停。

黑暗中，两个濒死之人，拖拽着一个沉重的、包含着同伴和希望的“包裹”，沿着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冰冷金属通道，开始了一场无声的、与死亡赛跑的深潜。

只有苏晚晴手背上那点微弱的灼热，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的导航灯，固执地指向通道尽头那不可知的远方。

而在他们身后，在那已经完全闭合、隔绝了第七深度环区的通道之外，菌毯的阴影已经彻底吞没了“晨曦”的残骸。新的、更加庞大冰冷的意志，正审视着这片战场，搜索着任何可能逃逸的“秩序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