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抉择与微光（2/2）

他先爬回A1和A2身边，将自己破损外套剩下的部分撕成布条，简易但牢固地将A1捆在自己背上。然后，他用同样的方法，将A2用剩余的布条和从自己裤腿上撕下的布料，勉强捆缚在胸前。动作笨拙而艰难，完成后他几乎虚脱，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残破的衣服。

休息了几秒，他喘息着，爬向钥痕的“石像”。石像触手冰凉沉重，远超看上去的体积。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它半拖半抱地挪动了一点。然后，他又以同样艰难的方式，将七号节点的碎裂晶体也挪到一起。

他尝试了几次，发现自己重伤之下，根本不可能同时携带这么多“人”和“物”进入那条狭窄通道。

必须做出取舍。

林墨的目光痛苦地在昏迷的双胞胎、灰败的石像与碎裂晶体之间移动。

“带……他们……走……”一个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起。

林墨猛地扭头，看到苏晚晴正看着他，嘴唇翕动，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她指的是双胞胎。

“可是……”林墨看向钥痕和七号节点。

苏晚晴微微摇头，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手背上。印记的灼热感，此刻正分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牵引，如同无形的丝线，若有若无地连接着钥痕的石像和七号节点的晶体。

她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她相信这感觉。

“相信……我……”她吐出几个气音。

林墨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又看了看那两件似乎已无生机的“遗物”，以及苏晚晴手背那微微发亮的印记。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先将捆缚着双胞胎的自己，以极其别扭但尚能移动的姿势，一点点挪向通道入口。然后，他返回，用尽最后力气，将钥痕的石像和七号节点的晶体，艰难地推到了通道入口的边缘，紧挨着。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瘫倒在地，眼前一片漆黑，耳中只有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狂跳。

他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也在看着他，然后，她极其缓慢地、用那只还能微微动弹的右手，撑住地面，开始一点一点、无比艰难地向通道方向挪动。每移动一寸，左肩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在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但她没有停，眼神空洞却执拗，仿佛全部生命都凝聚在了这最后的爬行上。

林墨想过去帮她，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苏晚晴的爬行慢得如同凝固。远处，菌毯重新集结的阴影开始向前缓缓推进，冰冷的扫描波动再次扫来，这一次，停留在了“晨曦”残骸和这片区域的时间明显变长。

快啊……林墨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终于，苏晚晴的手，触碰到了通道入口冰凉的金属边缘。她没有停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半个身体拖进了通道的黑暗之中。

就在她身体进入通道的瞬间——

手背印记的灼热感骤然变得清晰而强烈！那无形的牵引力陡然增大！

通道入口边缘，钥痕的石像和七号节点的晶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动，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竟然顺着苏晚晴爬行拖出的血迹路径，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通道内“滑”了进来！

不是物理滑动，更像是被某种规则层面的微弱引力所牵引！

林墨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苏晚晴则彻底脱力，趴在通道入口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意识开始彻底沉入黑暗。但在最后失去意识前，她感觉到那两件“遗物”已经滑入了通道，紧挨着她。手背印记的灼热感，与它们之间那微弱的连接，似乎……稳定了下来。

而在她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瞬，她仿佛“听”到，从通道深处那无边的黑暗里，传来一声极其悠远、极其轻微、仿佛叹息般的共鸣。

接着，身后通道入口处那滑开的金属缝隙，在菌毯阴影投射过来的冰冷光芒即将触及的刹那——

无声地，彻底闭合。

将最后的光亮、汹涌的黑暗、以及所有的厮杀与绝望，全部隔绝在外。

通道内，陷入绝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死寂。

只有五道（或七道？）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生命与存在回响，在这冰冷的金属管道中，缓缓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