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许都觐见(2/2)
“谢陛下。”刘备并未起身,而是将身旁一方以明黄绸缎包裹的物事,双手高举过头,“陛下,此乃传国玉玺。昔日光武皇帝得天所授,传承至今。前遭国难,流离失所,幸得上苍庇佑,重见天日!臣,刘备,今日奉于陛下御前,物归汉室,重正天听!”
此言一出,殿中呼吸为之一窒!传国玉玺!象征天命正统的无上重器!刘备竟然如此轻易、如此直接地交还?就连御座上的刘协,也猛地睁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方被托举的绸包。杨彪等人更是神色复杂,有激动,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
宦官小心翼翼上前,接过绸包,呈于御案。刘协颤抖着手,轻轻揭开明黄绸缎。一方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一角镶金的玉玺赫然在目,即便在殿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依然流转着温润而威严的光泽。印面虽以绸布覆之,但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鸟虫篆字,仿佛能透过布料,灼烫他的掌心。
是真的!真的是传国玉玺!刘协抚摸着玉玺冰凉的棱角,一时间心潮澎湃,几乎落下泪来。自从董卓之乱,玉玺便下落不明,而今,它竟然被这位素未谋面、却声名远播的皇叔,亲手送了回来!
“皇叔……”刘协声音哽咽,抬起头,看着阶下那位面容温润、目光诚挚的皇叔,“皇叔寻回传国重器,功在社稷,快快请起!”
刘备却依旧跪伏于地,声音带着沉痛与自责:“陛下!臣有罪!臣之罪,一在于未能早日扫清奸佞,致使陛下幼冲之年,便受制于董卓、郭汜等豺狼之辈,颠沛流离,饱受惊恐;二在于未能及时识破曹操狼子野心,坐视其挟持陛下,囚于许都,断绝内外,戕害忠良,致使陛下形同幽囚,汉室威仪扫地!三在于,昔年为凝聚天下忠义之心,共抗国贼,未及请示陛下,便私自称制汉中王,此乃僭越不臣之罪!四在于,此次救驾来迟,令陛下于乱军之中再受惊扰,身心俱疲!臣每思及此,惶恐无地,恳请陛下责罚!” 说罢,以头触地,长跪不起。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将汉室数十年的苦难与自身的“过错”揽于一身,姿态放得极低。殿中诸人,郭嘉、刘晔、法正等人皆垂首不语;杨彪等老臣则面露感慨,暗自点头。
刘协看着伏地请罪的刘备,心中五味杂陈。他并非懵懂孩童,十余年的傀儡生涯,早已让他学会了察言观色,体察世情。他岂会不知,刘备所谓“私自称王”、“救驾来迟”,实是局势所迫,甚至可说是挽救汉室的必然之举?若无刘备称王聚势,若无其麾下将士血战,自己此刻恐怕仍在曹操手中,被挟往更偏远的关陇,生死难料。眼前这位皇叔,绝非董卓、曹操那般跋扈狰狞的权臣,他的恭谨、他的自责,看起来是发自内心。
然而,正因为如此,刘协心中才更添一份清醒的悲凉与无力。他目光扫过阶下:刘备身后那几位气度不凡的谋士,虽默然侍立,却隐隐有定鼎乾坤的气场;殿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刘备精锐卫队的肃杀之气;更遑论那传遍天下的消息——刘备已据十一州之地,带甲百万,战将如云,谋臣如雨,收复了除凉州、司隶之洛阳、长安等外几乎整个大汉疆土!声威之盛,光武之后,未曾有也。
这样一位手握实权、功高盖世、又深得军心民望的皇叔,即便他此刻真心愿意将权力交还给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天子,自己……接得住吗?刘备麾下那些跟随他百战余生、立下赫赫功勋的骄兵悍将、智谋之士,会听从自己这个毫无根基、一直在权臣阴影下的天子的号令吗?即便刘备本人无二心,但其势力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自己身边,除了杨彪等寥寥几位手无实权、声望或可倚仗却无兵无将的老臣,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