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暗流之盟（2/2）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手臂无比沉重。连续使用定义权，已经触及了他当前境界的极限。如果再强行使用，可能会伤及灵魂本源。

“要帮忙吗？”记录者在不远处问，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看戏。

林逸没理他。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定义网，看着网中那些冰冷的判决文字：

“叛逆者”

“定义层病毒”

“予以清除”

突然，他笑了。

“你们就只会……重复这些词吗？”

林逸将平衡之剪横在胸前，刃口朝外。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主动冲向了定义网！

“他疯了？！”一艘战舰内的修剪者惊呼。

但下一瞬间，他们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林逸在接触定义网的刹那，没有试图突破或防御，而是将剪刀的刃口，轻轻“贴”在了网的表面。

就像裁缝将剪刀贴在了布料上。

然后，他开始“修剪”。

不是暴力撕扯，是精细的、有节奏的剪裁。剪刀每一次开合，都会剪掉网上的一行判决文字，而那些文字被剪掉后，留下的不是缺口，是……新的文字。

林逸自己写上去的文字。

用质疑权柄，用文明火种的能量，用他此刻全部的信念，写下的文字：

“何为叛逆？”

“何为正确？”

“谁有资格……定义对错？”

定义网开始剧烈颤抖！

它内部的逻辑体系遭遇了无法处理的悖论——它要定义林逸为错误，但林逸却在质疑“定义”本身的正当性。一旦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整个定义体系都会陷入死循环。

网，开始自我瓦解。

不是被破坏，是“逻辑崩溃”。

十二艘战舰内的修剪者全都惊呆了。

他们执行过无数修剪任务，见过各种反抗方式——有暴力对抗的，有逃跑躲藏的，有跪地求饶的。但从未见过有人……用“提问”来摧毁定义武器。

“撤退！”为首的修剪者终于反应过来，“目标具备高阶定义抗性，需要重新制定战术——”

但已经晚了。

林逸在定义网彻底崩溃的瞬间，将剪刀猛地掷出！

不是掷向任何一艘战舰。

是掷向十二艘战舰中央的虚空。

“我最后问一个问题——”

林逸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如果‘修剪者’本身……就是该被修剪的‘错误’呢？”

剪刀在空中旋转，刃口上的二十个光点同时炸开！

二十个被归零宇宙的悲鸣，化作二十道银灰色的锁链，从剪刀中射出，瞬间缠绕上十二艘战舰！

锁链没有造成物理损伤。

它们直接侵入了战舰的概念层，开始“阅读”这些修剪者的“存在记录”——他们执行过多少次修剪任务，抹除过多少文明，手上沾染了多少无辜的鲜血……

然后，将这些记录，反馈给了他们自己。

“不……不可能是这样……”

一艘战舰内，年轻的修剪者看着眼前浮现的画面——那是他三年前执行的一次任务，一个刚学会星际航行的原始文明，因为“发展方向偏离标准模型”而被修剪。他记得当时自己很平静，觉得这是必要的工作。

但现在，看着那些生命在纯白光芒中消散时的恐惧眼神，看着父母用身体护住孩子的画面，看着整个文明最后的绝望呐喊……

他吐了。

“我……我做了什么……”

连锁反应开始了。

十二艘战舰，十二组修剪者，全部陷入了同样的精神冲击。

他们从未真正思考过自己工作的意义，只是机械地执行命令。但现在，林逸强迫他们思考——用最残酷的方式，让他们直面自己造成的“结果”。

“这就是……归零者当年经历过的事吗？”记录者轻声自语，纯白眼中数据流出现了罕见的紊乱，“直面自己摧毁的一切……所以他才折断剪刀……”

十二艘战舰开始失控。

有的调转炮口对准了同伴，有的试图自毁，有的干脆关闭所有系统，成员在舱内抱头痛哭。

林逸召回平衡之剪，喘着粗气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深深的疲惫。

“这样……就够了。”他喃喃道。

但就在这时——

虚空中，猛地裂开一道金色的裂缝。

不是秩序法庭的纯白，是更古老、更威严的金色。

裂缝中，踏出了一只脚。

穿着金色战靴，覆盖着龙鳞般甲片的脚。

然后，是整个身影。

一个穿着金色战甲、头戴皇冠、手持权杖的巨人。他高达百米，面容隐藏在头盔的阴影中，只有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眼睛，看向了林逸。

“终于……找到了。”

巨人的声音如同万钟齐鸣，震得整片星云残骸都在颤抖。

“归零者的继承者。”

“平衡之剪的持有者。”

“以及——”

他的目光扫过记录者。

“叛徒。”

记录者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审判长……”他低声说，“您怎么会亲自……”

“因为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仲裁庭的处理范围。”金色巨人——审判长——缓缓举起权杖，“归零者遗产现世，混沌平衡律重新启动，再加上一个复苏的‘悖论文明’……这些加起来，足以触发‘大归零协议’的最终警戒线。”

权杖顶端，一颗金色的宝石开始发光。

“根据创始议会遗留的‘终极条款’——”审判长的声音冰冷如铁，“当多元宇宙的根基法则面临颠覆威胁时，审判长有权启动……‘创世重启程序’。”

林逸童孔勐地收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审判长权杖猛地一顿，“从此刻起，以这个星域为中心，半径一亿光年的所有宇宙、所有维度、所有存在——”

“全部归零。”

“然后，重新创造。”

金色的光芒，从权杖中爆发。

那不是攻击，是“宣告”。

是法则层面的绝对命令。

在这一刻，林逸感觉到了——周围的一切，时间、空间、物质、能量，甚至“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在开始……倒流。

不是毁灭。

是“从未存在过”。

灵歌族的墓碑星云，正在从历史中被擦除。

修剪者小队的存在记录，正在被抹去。

连记录者纯白眼中的数据流，都开始变得模糊。

只有审判长，只有林逸，以及——

林逸胸前的光之路标，还在发光。

因为那连接着一个正在诞生的新宇宙。

一个审判长无法轻易“归零”的新宇宙。

“找到了。”审判长看向光之路标，金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你把悖论文明藏在那里。很聪明，但——”

他伸出左手，对着林逸虚空一抓。

“把坐标交出来。”

恐怖的金色力量如巨手般抓来！

林逸想反抗，但他的身体已经被“归零程序”影响，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金色巨手，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一道银灰色的裂缝，突然在林逸身前撕开！

裂缝中，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握着一柄断剑的手。

那只手轻轻一挥。

断剑斩在了金色巨手上。

没有碰撞声，没有能量爆发。

金色巨手，就这么……被斩断了。

不是物理斩断，是概念层面的“否定”。

审判长猛地后退一步，金色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

“姬轩辕……你还活着？！”

裂缝扩大。

一个穿着残破铠甲的老者，从裂缝中缓缓走出。

他背对着林逸，面朝审判长，手中的断剑还在滴落黑色的液体。

“活着？”姬轩辕的声音沙哑而疲惫，“算是吧。毕竟还有些事……没做完。”

他回头，看了林逸一眼。

那眼神中，有欣慰，有关切，也有深深的无奈。

“孩子，你走得太快了。”

“但现在……也没时间慢慢来了。”

姬轩辕转回身，断剑指向审判长。

“要动他，先过我这关。”

审判长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中充满了讽刺。

“姬轩辕，你以为你还是三万年前的你吗？你以为你守着一扇破门，就真有资格和整个秩序法庭对抗？”

权杖再次举起。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

“为什么我们被称为‘审判长’。”

金色光芒，第二次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宣告。

是真正的攻击。

姬轩辕深吸一口气，断剑上燃起灰白色的熵焰。

两股力量，即将对撞。

而林逸，被夹在中间。

他看着姬轩辕的背影，看着审判长的金色权杖，看着周围正在被归零的一切。

突然，他感觉到了——

平衡之剪内部，那二十个沉寂的光点中，有一个……正在苏醒。

不是普通的苏醒。

是“共鸣”。

与遥远维度深处，某个正在呼唤它的存在……共鸣。

林逸低头，看向剪刀。

刃口上，第二十一个光点，缓缓亮起。

光点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个他以为永远听不到的声音：

“林逸……”

“来……找我……”

“在……门后……”

那是——

李黑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