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墓碑星云（2/2）
因为林逸已经冲了出去。
在时间泡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快如闪电。外界一秒钟，泡内就有接近十七分钟。他穿梭在墓碑之间，手掌触碰每一座墓碑，将灵歌族的火种光尘分裂出微小的分支，注入墓碑内部。
一座、十座、百座、千座……
墓碑一座接一座被点亮。
七彩的声波光芒在星云中蔓延，如同星火燎原。
被点亮的墓碑开始共鸣，它们的歌声交织在一起，逐渐汇聚成一首宏大的交响乐。歌声中，灵歌族文明的结构信息开始浮现——他们的语言体系、艺术理念、共鸣技巧、社会结构……
文明模板，正在重建。
而星云中心，黑矮星的纯白光芒已经膨胀到极限。
倒计时：十秒。
林逸看向还剩下三分之一的未点亮墓碑。
来不及了。
就算有时间泡，也来不及在十秒内完成全部。
但就在这时——
那些已经被点亮的墓碑，突然主动射出七彩光丝，连接上还未点亮的墓碑！
光丝如同桥梁，将火种的能量、文明的记忆、复苏的希望，传递过去！
一座墓碑点亮另一座，另一座再点亮下一座。
连锁反应开始了！
五秒。
星云中百分之七十的墓碑被点亮。
三秒。
百分之八十五。
一秒。
百分之九十五！
最后一秒——
林逸冲向星云最边缘、最后一座还未点亮的墓碑。
那是所有墓碑中最小、最不起眼的一座，只有百米高，表面布满裂痕，内部的声波纹路几乎完全消散。
但林逸能感觉到，这座墓碑里封存的，是灵歌族文明最后的“希望”。
不是个体的希望，是整个文明在覆灭前，集体唱出的最后一个音符——那个音符里包含了他们对未来的所有幻想，对所有可能性的渴望，对所有后来者的祝福。
“给我……亮起来！”
林逸将体内剩余的所有能量，连同胸前的光之路标与新宇宙共鸣的力量，全部注入这座墓碑！
墓碑，亮了。
不是七彩光芒。
是纯粹的金色。
金光炸开的瞬间，整片星云的所有墓碑同时共鸣！
数亿座墓碑的歌声汇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轰向星云中心那颗黑矮星！
纯白色的湮灭能量与金色的希望之光对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净化。
金光所过之处，纯白光芒如冰雪般消融。黑矮星表面的修剪锚点符文开始崩解，那颗已经熄灭亿万年的恒星核心，竟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虽然这点火苗不足以让它重生为恒星，但足够了。
秩序法庭的禁锢，被打破了。
墓碑星云开始震动。
不是崩溃的震动，是“苏醒”的震动。
所有墓碑表面的晶体开始脱落，内部的声波纹路脱离束缚，在虚空中汇聚、融合、重构。
一个虚幻的、半透明的文明虚影，在星云中央缓缓浮现。
那是灵歌族的文明投影。
数以亿计的灵歌族个体如光影般站立，他们手牵手，仰头歌唱。
歌声不再是挽歌。
是新生之歌。
“成功了……”记录者喃喃道，纯白色的眼中数据流疯狂滚动，“真的成功了……违反定义层基础法则的‘复活’……”
他看向林逸，眼神复杂。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林逸悬浮在星云边缘，疲惫但坚定地看着那个文明虚影。
“我给了他们第二次机会。”
“不。”记录者摇头，“你创造了一个‘悖论’。”
他指向正在歌唱的灵歌族虚影。
“秩序法庭的定义权体系建立在一条铁律上：被修剪的文明，绝对无法复苏。这是整个体系逻辑自洽的基石之一。但现在，你打破了这条铁律。”
“这意味着什么？”林逸皱眉。
“意味着……”记录者深吸一口气，“秩序法庭的绝对权威，出现了裂痕。其他被修剪的文明，如果知道这件事，就会开始质疑——为什么灵歌族能复活，我们不能？是不是定义权本身就有漏洞？是不是……我们也有机会？”
他看向林逸，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仲裁庭不会允许这种质疑蔓延。”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在你造成更大影响之前——”
“将你，连同这个刚刚复苏的文明，一起彻底抹除。”
话音刚落。
星云上方的虚空，猛地裂开！
不是一道裂缝，是十二道！
十二道纯白色的裂缝如花瓣般绽放，每一道裂缝中，都踏出了一道身影。
清一色的白色长袍，纯白色的眼睛。
十二个“记录者”。
不，不止记录者。
在十二人中央，裂缝深处，还有一道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降临。
那道气息林逸熟悉——
仲裁者。
但不止一个。
是三个。
三个仲裁者，联手降临。
为首的，正是之前与林逸交战过的那一位。他的纯白眼中没有情绪，只有冰冷的判决意志：
“检测到定义层悖论事件”
“检测到被修剪文明非法复苏”
“检测到归零者遗产传承者”
“予以……终极抹除”
三道纯白色的光芒，从三个仲裁者手中同时射出！
光芒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在哀鸣。这不是攻击，是“否定”——否定存在，否定意义，否定一切不该存在之物。
灵歌族的文明虚影开始剧烈波动，他们刚刚复苏，根本无力抵抗这种级别的定义打击。
林逸咬牙，举起平衡之剪想要阻挡。
但记录者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等等。”记录者转向仲裁者，平静地说，“按照规程，这种级别的悖论事件，需要先提交仲裁庭全体审议，才能执行终极抹除。你们越权了。”
为首的仲裁者冷冷道：“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记录者，让开。”
“如果我拒绝呢？”记录者微笑。
空气瞬间凝固。
十二个新降临的记录者同时看向他们的首席，纯白眼中浮现出不解。
为首的仲裁者沉默片刻。
“你……要背叛秩序法庭？”
“不。”记录者摇头，“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记录一切。而眼前这个‘悖论复苏’事件，是定义层亿万年来最珍贵的观测样本。如果现在就抹除，将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他回头看了林逸一眼。
那眼神中，有探究，有好奇，也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期待。
“给我七十二小时。”
记录者转回头，对仲裁者说。
“七十二小时内，我会完整记录这个复苏文明的所有数据，分析悖论产生的机制，提交详细报告。之后，你们再执行抹除也不迟。”
“如果这期间出现意外呢？”仲裁者冷声问。
“我以首席记录者的权限担保。”记录者平静地说，“如果出现任何失控风险，我会亲自出手，提前终结。”
漫长的沉默。
三个仲裁者似乎在用某种方式沟通。
最终，为首的仲裁者点了点头。
“七十二小时。”
“时间一到，无论报告是否完成，抹除程序都会启动。”
他深深看了林逸一眼。
“好好珍惜……你最后的时光。”
纯白色的裂缝缓缓闭合。
仲裁者与十一个记录者消失了。
只剩下首席记录者，还悬浮在原地。
他转身看向林逸，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听到了。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后，灵歌族会被彻底抹除，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你如果阻止，就会被一起抹除。”
林逸握紧拳头：“就没有别的办法？”
“有。”记录者说，“但很疯狂。”
“说。”
记录者指向星云中央那个还在歌唱的文明虚影。
“灵歌族现在只是‘虚影’，不是真正的复活。他们缺少‘存在之基’——一个能够承载他们文明实体的现实载体。”
“所以？”
“所以，如果你能在七十二小时内，为他们找到一个‘家’。”记录者盯着林逸的眼睛，“一个秩序法庭无法轻易触及、定义权难以完全覆盖的‘家’。”
“比如？”
记录者吐出四个字：
“新宇宙。”
林逸瞳孔收缩。
“你是说……把灵歌族，移植到我的新宇宙里？”
“对。”记录者点头，“新宇宙还在孵化期，法则未完全固化，定义权的影响力最弱。如果灵歌族能在那里扎根，成为新宇宙的‘原生文明’之一，秩序法庭要抹除他们，就等于要抹除整个新宇宙——那会引发定义层的大规模逻辑冲突，仲裁庭不敢轻易动手。”
“但这需要新宇宙意志的同意。”林逸说。
“所以你要说服它。”记录者看向星云中央的灵歌族虚影，“也要说服他们——放弃现有的形态，以‘火种’的形式进入新宇宙，在那里重新开始。”
他停顿了一下。
“但这样做，有两个风险。”
“第一，灵歌族可能不愿意。他们虽然复苏了，但记忆还停留在被修剪前，他们对‘故乡’有执念，可能拒绝去一个陌生的宇宙。”
“第二，就算他们愿意，移植过程也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你现在状态很差，新宇宙也在关键孵化期，强行进行文明移植，可能会导致……”
“可能导致新宇宙孵化失败，或者我力竭而死。”林逸接话。
记录者点头。
“所以，选择吧。”
“是现在放弃灵歌族，保住新宇宙和自己？”
“还是赌上一切，给他们一个真正的未来？”
林逸沉默了。
他看向星云中央。
灵歌族的虚影还在歌唱，那歌声中充满了对新生的喜悦，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还不知道，七十二小时后，等待他们的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抹除。
林逸又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里，光之路标的印记正在微微发烫——那是新宇宙意志在呼唤他回去。
两个选择。
两个责任。
时间，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