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卡拉OK的结束(2/2)
丰川祥子
回到自己房间,祥子没有立刻开大灯,只是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一小片黑暗。
她走到窗边,看向庭院,远处街道的灯火星星点点。
脑海中依旧回放着今天的画面,一种混杂着成就感、安心感和对明日隐隐期待的情绪,在心间缓缓流淌。
关上门,世界彻底寂静。柒月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脑海中快速复盘着今天的每一个细节,灯的勇气从何被激发,立希的防线在何处松动,素世观察并介入的时机,睦意外表现带来的氛围转换,以及祥子在其中扮演的、无可替代的“纽带”与“光芒”角色。
战略上是成功的。一次非正式活动,达成了在正式练习室无法达成的突破,成本极低,收益显着。
团队磨合度+1,核心矛盾得到缓解,潜在的立希的焦虑找到了一个缓冲点。
但……仅仅如此吗?
灯唱完歌后那个毫无保留的笑容,立希别过脸却藏不住嘴角弧度的样子,祥子冲过去拥抱灯时眼里纯粹的光,素世在大家笑闹时眼眸里也难得浮现出开心。
这些开心地回忆里自然也有着他的一份。
他收回目光,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他微笑的脸。
他调出一份未完成的编曲文件,是为乐队可能的原创歌曲准备的一些动机片段。
小小的编辑一下,随后保存文件,关闭电脑。
房间重新被寂静笼罩。今天确实……感觉不坏。这个念头如羽毛般掠过。
-----------------
登上回家的电车,车厢晃动,窗外的霓虹流光般划过素世带着浅笑的脸。
她全程都维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意,与在月之森时那种精心练习过的微笑不同,这笑意更松驰,仿佛从内里透出一点微光。
背后的贝斯琴包此刻也感觉轻快无比,就好像有着一朵浮云在帮她托举着一样。
即便推开那间宽敞却总是过于安静、只有她一人的公寓门时,素世也没有立刻感受到以往总会悄然漫上的、冰冷的寂寥感。
房间的空气依然是静默的,但她的心却被另一种东西满满地包裹着
那是卡拉OK包厢里残留的喧闹余温,是灯光流转下每个人或放松、或投入、或开心的脸庞,是那种无形中交织起来的、名为“乐队”的和谐氛围。
她不像祥子为灯的突破而纯粹雀跃,不像立希可能还在纠结于自我暴露的别扭,也不像灯沉浸在首次发声的震撼中。
她的高兴,源于更整体、更结构性的满足
一整个乐队,因为这次看似玩闹的活动,确确实实地强化了彼此之间的羁绊。
原本脆弱的、仅靠祥子的热情维系的几条平行线,在包厢那个封闭、安全、去正式化的空间里,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联系被加强了,无形的网正在编织,那种她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的、稳定而温暖的“家庭感”或“共同体”的轮廓,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可触。
回到自己房间,放下琴包,她任由自己向后倒进柔软的被褥中。
“好累啊~”
她用疲倦的身体发出睡着前的最后一句话,声音里却带着满足的倦意。
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亢奋后的平静。
她缓缓闭上双眼,意识在滑入梦乡的边缘徘徊。
上一次这样玩闹,是什么时候呢?
记忆有些模糊。月之森的社交总是优雅而克制,带着距离感。而更早以前……或许就没有过。
扮演“完美长崎素世”需要时刻的观察与调整,即便在所谓的朋友中间,她也始终是那个负责维系和谐、填补缝隙的人。
但今天,在乐队里,这份“维系”似乎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责任。
柒月会引导,祥子会鼓舞,立希会用她的方式参与,睦会以沉默的支持在场,而灯……灯开始尝试加入进来。
她不再是唯一努力“维持”的人。这让她感到一种卸下部分重负的轻松。
在睡着的前一刻,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掠过脑海:那个在超市赠予她红茶糖块、后来发现是柒月的陌生善意。
那份微小的、不求回报的连结,与今天乐队中逐渐生长的连结,似乎有某种遥远而相似的质感。
带着这种模糊而温暖的联想,素世沉入了无梦的睡眠,嘴角依旧保持着那抹松驰的弧度。
-----------------
与其他人分开后,立希独自一人走向面影桥方向的家。夜晚的风吹在脸上,稍微冷却了她因为歌唱和之后各种情绪波动而有些发烫的脸颊。
脑子里乱糟糟的。
高松灯那家伙,居然真的在卡拉OK里唱出来了……虽然还是那副胆小的样子,但声音里的东西,和练习时念稿子的样子完全不同。
还有丰川祥子,总是说些天真得要命的话,但拉着人唱歌的时候,力气倒不小。
长崎素世……啧,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照顾气氛的样子,有时候真让人烦,但不得不承认,今天没有她打圆场,气氛可能会更僵。
若叶睦……没想到是那种深藏不露的类型。
还有……自己。
她怎么会就真的拿起话筒唱了呢?还是在那些人面前。
Afterglow的歌她私下唱过无数遍,但在别人面前,尤其是这些还不算太熟的“乐队成员”面前,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们鼓掌,她们说“唱得很好”,祥子那个夸张的家伙甚至扑过来……
“吵死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是在说回忆里的喧闹,还是自己此刻不平静的心绪。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姐姐真希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声音回过头。
“回来了,立希。今天乐队活动这么晚?”
“嗯,去卡拉OK了。”立希简短地回答,弯腰换鞋,试图掩饰脸上可能残留的不自然。
“卡拉OK?”真希有些意外,随即笑了
“难得啊,你居然会同意去那种地方。看来和乐队成员相处得不错?”
“还行吧。我先上去了。”立希含糊地说,快步走向楼梯
“立希。”真希叫住她。
立希脚步一顿。
“你看起来……挺累的,但也好像挺开心的……洗完澡早点休息。”
立希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快步上了楼。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桌上那个熊猫布偶静静地坐着。
坐在桌子上,放下书包,她甩了甩头,撇去内心的纷扰,打开书包,拿出今天的作业。
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数学题上。
然而,在写字的间隙,卡拉OK里斑斓的光影,高松灯细弱却坚持的歌声,还有自己握着话筒时,血液微微加速流动的感觉……总会不经意地跳出来。
她放下笔,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乐队群组。最后一条消息是祥子发的到家报平安,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发送了自己也到家的信息,然后锁上了屏幕。
-----------------
若叶家的宅邸总是过于安静,尤其是在深夜。
睦用钥匙打开门,开灯,她脱下鞋子,整齐放好,提着吉他琴包,脚步轻得如同猫一般穿过宽敞却空洞的客厅,走向楼下的地下室。
将琴包小心靠墙放好,取出吉他,顺手打开一盏小灯。
今天很吵,也很亮。卡拉OK包厢里旋转的光斑,屏幕过于鲜艳的色彩,大家比平时更高的音量,还有话筒里传出的、被放大过的各种声音。
但她相当喜欢——因为她觉得柒月也过得很开心。
虽然他坐在沙发里,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然而,当灯光调暗,灯开始唱歌时,当立希闭眼投入时,当祥子开心得手舞足蹈时……
他也会露出微笑。
睦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小的吉他扭蛋模型,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质感很快被体温焐热。
今天,大家好像都稍微……变得“不像”平时的自己了,就连柒月也变得稍稍松弛。
那些“不像”,在这个隔音良好、灯光迷离的小房间里,意外地让人觉得……安心。
是一种不需要完美的安心。
她走到高脚凳上坐下,抱着自己的吉他,也没有做任何事,只是静静地坐着,让今天所有的色彩、声音和感觉,在黑暗与寂静中,慢慢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