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波奇的歌词(2/2)
只要坚持下去 肯定会走向胜利
对世界上所有还在坚持的人说一声 fightg
……
柒月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不是因为歌词水平高深而惊讶,恰恰相反,是因为这歌词……过于空洞,充满了喊口号式的陈词滥调,甚至带着点廉价励志歌曲的塑料感。
它试图表达“应援”和“鼓励”,但用词和结构都显得苍白无力,缺乏真实的情绪和具体的意象,更像是一堆从各种校园标语和流行歌里拼凑出来的、正确但无用的废话。
以他对音乐的眼光来看,这甚至不能称之为合格的创作,更像是一种敷衍的、为了“完成任务”而交出的东西。
他几乎能立刻理解凉那沉默背后的失望,以及波奇那强烈不安的根源——她自己恐怕也隐约意识到,这东西拿不出手。
柒月将笔记本合上,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将它轻轻地放回了波奇面前的桌面上。
凉看着波奇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那几乎要埋进桌底的头顶,沉默了片刻。
咖啡馆里轻柔的背景音乐播放着,更衬得这个角落寂静得令人心慌。
然后,凉再次开口了“我以前,好像只和柒月粗略提过一次。”
她目光从波奇身上移开,投向窗外渐深的天色,仿佛在回忆
“但应该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和波奇你说吧。”
她没有等待回应,自顾自地开始讲述
“我以前,也待过别的乐队。我喜欢那个乐队幼稚但是率真的歌词。”
她的叙述很平淡,没有过多的情感渲染,却让听者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段时光在她记忆中的重量。
“但是后来,为了让更多人喜欢,歌词渐渐迎合大众。受够了这一点,所以我退出了。离开的时候,还吵了一架。”
“在我变得讨厌乐队的时候,是虹夏,她找到我,对我说‘如果很闲的话,就来弹贝斯吧’随后对问出‘为什么?’的我很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喜欢凉所弹的贝斯啊。’”
“所以,我才再一次,拿起了贝斯,加入了‘结束乐队’。”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感觉。
“所以,我想说的是——”
“要是放弃了自己的个性,就跟死去没两样。”
柒月沉默着,点了点头。他完全理解并赞同凉的观点。
在他的认知里,音乐,乃至任何艺术形式,其最核心的价值之一便是表达独一无二的自我。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每一片树叶的脉络都是它存在的证明。
如果一片栓皮槭的叶子,因为羡慕羽毛枫那备受喜爱的形状和色彩,就开始否定自己独特的锯齿边缘和深绿光泽,一点一点地试图磨平自己、染上不属于自己的颜色
那么在不断模仿和迎合的过程中,它终将彻底失去作为“那片栓皮槭叶子”的本质。
那无异于一种缓慢的、对自我的精神抹杀。失去了独特性的表达,不过是苍白空洞的回声。
凉说完这句话后,便没有再继续。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似乎又在看着窗外,但柒月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其实停留在波奇身上。她在等待。
等待波奇消化她的话,等待波奇自己做出反应,等待波奇找回那个或许被焦虑和“应该怎么写”的条条框框所掩埋的、真实的内心声音。
波奇看着眼前自己那本被否定的歌词本,又偷偷瞥了一眼凉那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却异常坚定的侧影。
她终于鼓起了微弱的勇气,像试探水温一样,小声地唤了一句:“……凉前辈?”
凉闻声转过头,没有刚才讲述往事时的飘渺感,而是用双手的手肘重新撑在桌面上,手腕叠起,垫着自己微微偏向波奇的脸。
“所以,不要再去顾虑别人,然后写出这种无聊的歌词了。把你自己真正想写的东西,写出来吧。”
“大家之所以把作词拜托给你,是因为觉得波奇更合适才这么做的。”
“把千奇百怪的个性全都聚合在一起,那才称得上是一首‘合格’的的音乐。”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补充道
“而且,想象一下,如果让现充的喜多去唱波奇你写出来的的歌词的话,光是想一想,不觉得就很有意思吗?”
波奇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的喜多郁代,抱着吉他,活力四射地对着麦克风唱出诸如
“买来了稻草人的材料,决定在今天丑时三刻行动 每天都会诅咒一个人 全都害怕得发抖呢” 之类充满阴暗幻想的歌词……
“噫——!”她浑身一抖,脱口而出
“我、我不会写那么过分的歌词的啦!”
柒月也在这这个时候补充:“如果那样的歌曲,能成为结束乐队独一无二的风格,不是挺好吗?”
他看向波奇,“至少,它会是真实的,属于你们四个人的声音。”
听完了凉的这一番话,以及柒月的补充,波奇内心对凉的看法,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凉前辈……原来,是这么可靠、这么有想法的人啊……感觉那份可靠和洞见,甚至能和旁边这位丰川老师相提并论了……
然后,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凉面前那个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点咖喱痕迹的餐盘上。
脑海中瞬间闪回刚才柒月那句“这咖喱是我借给她的”
……撤回前言。 波奇默默地在心里划掉了刚才的感动。
可靠的贝斯手前辈,和需要借钱吃饭的贫穷贝斯手,这两个形象在她心中达成了诡异的和谐统一。
时间的流逝通过窗外,路灯“啪”地一声,接二连三地亮起告诉三人,橘黄色的光晕驱散了薄暮的最后一丝蓝紫,宣告着夜晚的正式来临。
柒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率先站起身。
“那么,差不多就到这里吧。我该回去了。”他拿起放在一旁座位上的帽子和墨镜
“我先去结账。”
看到柒月起身,波奇这才惊觉自己面前那杯昂贵的拿铁还一口未动!
眼看柒月就要走向柜台,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奶精球和糖包,也顾不上什么优雅和比例,一股脑地全倒进了杯子里,然后用勺子胡乱搅了两下,端起杯子就猛灌了一大口。
好、好甜!甜到发齁!但是……好贵!不能浪费!咽下去!
她内心咆哮着,努力将那一口甜腻的液体吞下肚,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凉也慢吞吞地站起身:“嗯,我们也该走了。”
波奇含着满嘴甜腻的余味,没法开口说话,只能对着凉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拿起自己的帆布袋和笔记本,跟在已经结完账、正站在柜台边等她们的柒月身后。
三人走出咖啡馆,傍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柒月在门口重新戴上了鸭舌帽和墨镜,那个“公众人物模式”再次上线。
他们走到最近的一盏路灯下,昏黄的光线将三人的影子拉长。
凉转向柒月:“今天,真是太感谢了。下个月,一定还你。”
柒月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不用太放在心上。说不定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自己就忘了这回事了。”
他太了解凉的经济状况了每周估计只有第一个星期是有钱的状态。
凉闻言,立刻点头,非常顺滑地接道:“那我会记得,不去提醒你的。”
柒月:“……喂!”
他有些哭笑不得,从口袋里掏出刚才结账的小票,在凉眼前晃了晃:“你自己倒是给我好好记住啊!”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波奇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将那张小小的、印着消费金额的纸条,递到了波奇面前。
“后藤同学,这个交给你保管吧。”柒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
“等到什么时候,你感觉凉快要‘忘记’还钱这回事了,就把这张小票,摆在她面前,提醒她一下。这个任务,就拜托你了。”
波奇愣住了,看着眼前那张仿佛带着“债务”重量的纸条,又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似乎对柒月这个安排毫无异议的凉,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双手,以一种近乎恭敬的姿态,接过了那张小票。
“我、我知道了……”
感觉接下了什么不得了的使命。
小小的插曲过后,三人沿着已经亮起更多灯火、行人依旧不少的街道,默默地向最近的地铁站走去。
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或许是因为该说的话已经说了,或许是因为夜晚让人放松。
很快,地铁站的入口就在眼前。明亮的灯光从地下透出,人潮的喧嚣声隐约传来。
就在即将分别、各自走向不同方向的检票口时,波奇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着即将离开的柒月和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虽然不大、却足够清晰的声音说道:
“那个……两位前辈。”
柒月和凉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昏黄的路灯和地铁站的白炽灯光交汇处,穿着粉色运动服的少女站得笔直,双手紧紧抓着帆布袋的带子,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和紧张,但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却努力地、直直地看向了他们。
“我……会加油的!”她说。
凉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的弧度。她点了点头:“嗯。期待你的新歌词。”
柒月也点点头:“下次,也请务必让我拜读。”
没有更多的寒暄。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是同时地——
“再见。”
“再见。”
“再、再见!”
随后……三个身影走向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