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沉眠回声、失衡的代价与窥视的阴影(1/2)
第七天。
医学上,这已经是脑死亡判定通常不会更改的时限。但在第七深渊,在维生舱的微光和林风胸口那团混沌星云缓慢的搏动前,时间失去了它惯常的刻度。
苏小婉站在观察窗前,数据板的光映亮她下颌紧绷的线条。屏幕上的数字和曲线与七十二小时前相比,变化细微到需要专门算法才能识别:基点秩序波动场强度提升了0.3%,影响半径扩大了1.5米;混沌晶体内部能量流转周期缩短了0.7秒;连接左半身污染区的银色丝线,亮度均值增加了2个流明单位。
进步。如果这能称之为进步的话。
代价是,林风个体“存在性”读数在微弱攀升了三天后,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进入了平台期,甚至出现了两次幅度极微小、但被系统捕捉到的回落。就像一根蜡烛,烛芯被重新点燃,却因蜡质本身的损耗,无法真正明亮燃烧,只能维持着一种摇摇欲坠的、近乎幻觉的光晕。
更让她在意的是沈渊刚刚提交的补充报告:基点对周围环境中“无序度”的吸收,并非均匀分布。大约有17%的吸收能量,流向了未知方向,监控网络无法追踪其最终去向。这部分能量没有逸散,也没有被基点自身利用,就像是汇入地下暗河的溪流,消失在了深渊复杂到难以完全测绘的底层结构深处。
“可能被某些古老的结构或残留的收容效应‘捕获’了,”沈渊在报告末尾推测,“也可能……被其他‘东西’吸收了。”
苏小婉放下数据板,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观察窗玻璃上划过。玻璃倒映出她的脸,苍白,眼底有着用再多理性也无法完全掩盖的、缺乏睡眠带来的细密血丝。她看到玻璃上映出的,不仅是自己,还有维生舱中林风模糊的轮廓,以及他胸口那团仿佛有生命般呼吸的混沌光晕。
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拂过她的后颈。
不是数据异常,不是能量波动。更像是……某种被“注视”的感觉。来自这片被重重屏障隔绝的空间之外,来自深渊更深的、未被完全掌控的黑暗之中。
她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被柔和光线照亮的隔离走廊,以及走廊尽头紧闭的、需要多重权限才能开启的合金闸门。监控探头的红色光点规律闪烁着。
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感觉并未消失,反而像是确认了她的察觉,变得更加隐秘,更加……粘稠。
苏小婉按下通讯器:“监控室,调取过去三十分钟内,医疗观察室外围所有通道及邻近未启用区域的传感记录,包括灵能残留、红外、声波及压力变化。进行交叉比对分析。”
“收到,苏主管。”云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疑惑,“有异常吗?”
“例行检查。”苏小婉没有多说。她不能凭一丝虚无缥缈的感觉就拉响警报,尤其是在这个各方神经都紧绷到极致的时刻。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尤其是在林风意识深处“走”了一遭之后,她对某些难以言喻的“存在”变得更加敏感。
她最后看了一眼维生舱,转身离开。步伐依旧稳定,但比平时快了几分。
同一时间,分配给李明的独立休息舱内。
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这是苏小婉特意安排的——过于明亮的光线有时能压制某些“视觉”的过度活跃。但此刻,李明蜷缩在床铺最靠墙的角落,用被子死死蒙着头,身体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冷。不是温度的冷。是那种仿佛赤身裸体站在亘古荒原上、被无数双没有温度的眼睛从头到脚“舔舐”过的冷。他的“污染视觉”自从神域归来后,就仿佛被强行打开了一扇无法关闭的门。以前,他需要集中精神才能“看到”那些信息毒素和规则伤痕,现在,那些东西就像背景噪音,无时无刻不在他意识的边缘低语、蠕动。
而最清晰的“噪音”,来自两个方向。
一个是核心区,林风所在的方向。那里像一个缓慢旋转的、温暖的、却又带着无尽悲伤的“光茧”。他能“感觉”到光茧中心两个熟悉又陌生的意识在某种深度的沉睡中纠缠、融合,像两棵受伤的树,根系被迫缠绕在一起,试图从对方身上汲取活下去的养分,又本能地抗拒着这种亲密的伤害。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心脏揪紧,喘不过气。
另一个方向,则来自深渊更下方,那片连日常巡检都尽量避开的、收容着年代最久远也最不稳定“病友”的区域。那里,原本是一片混乱嘈杂、充满各种疯狂低语的“噪音海”。但最近几天,那片噪音海中,有一个原本几乎察觉不到的“频率”,突然变得清晰、活跃起来。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存在”的“重量”发生了变化。就像深海里一座沉睡的山脉,突然……翻了个身。带起的不是海啸,而是某种更细微、更底层的水流变化,只有最敏感的探测器,或者像他这样被迫“全频段开放”的接收器,才能察觉。
而此刻,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探针,正从那片深海中伸出,小心翼翼地、贪婪地,试图触碰核心区那个温暖而悲伤的光茧。
“不要……别看……”李明把脸埋进膝盖,牙齿咯咯作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哀求,“走开……别过来……”
他不敢报告。他分不清这是自己过度敏感产生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威胁。他害怕被当成不稳定因素隔离起来,害怕失去最后这点还能和“正常人”待在一起的空间。他更害怕……自己看到的、感觉到的,是真的。
就在这时,休息舱的门被轻轻敲响。
李明吓得浑身一僵。
“李明?是我,白烨。”门外传来低沉平稳的声音。
李明犹豫了几秒,才哆哆嗦嗦地爬下床,打开了门。
白烨站在门外,没穿制服外套,只着一件深色战术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和伤疤。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看起来寡淡无奇的清汤面,还有几支营养补充剂。
“到点该吃东西了。”白烨把托盘递进来,目光快速扫过李明苍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眼神躲闪的眼睛,“又‘看’到东西了?”
李明接过托盘,手还在抖,汤差点洒出来。他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白烨没追问,只是侧身进来,带上门。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抱着胳膊,目光落在李明身上,没有逼迫,只是安静地等着。
这种沉默的、不带评判的注视,反而让李明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他端着面,坐到床沿,机械地吃了几口,味同嚼蜡。
“白哥……”他终于开口,声音细若蚊蚋,“你相信……有些东西,就算眼睛看不到,仪器测不到,但它就是……在那里吗?一直在那里,只是……睡着了,或者假装睡着了?”
白烨的眼神锐利了一瞬。“你感觉到什么了?”
“……深海。”李明盯着碗里晃动的面汤,汤面倒映出头顶刺眼的灯光,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面。看风哥……看那个……光。”
白烨的身体微微绷直。“能确定是什么吗?哪个方向?大概多远?”
李明痛苦地摇头:“不知道……不是那种……清楚的东西。是‘感觉’。很古老……很……‘空’。但又很……‘满’。像是一个装满了黑暗和……回音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
白烨沉默了片刻。他相信李明的感觉。这小子虽然胆小,但他的“污染视觉”在关键时刻从未出过错,甚至比许多精密仪器更早察觉到危险。
“除了‘看’,还有别的吗?它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不像是好的。”李明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它在……‘尝’。像蛇在吐信子,试探空气里的味道……它在尝风哥和那个光发出来的……‘味道’。”
试探。窥视。品尝。
这些词让白烨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他想起了林风曾经提过的,关于“万物归寂者”那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饥饿”。这
“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白烨沉声问。
“没……没有。我怕……”
“现在起,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苏主管。”白烨打断他,语气严肃,“不是不信任她,是不能通过常规通讯渠道。我会想办法和她当面谈。你继续留意,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用这个找我。”他递给李明一枚不起眼的、类似纽扣的金属片,“捏碎它,我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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