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集 粤海惊风楼欲撼 翁心定力墨犹凝(1/2)
题记·七言律诗
粤东潮起接云天,客驻望海意自闲。
预报风狂八级至,遥观浪涌千层翻。
楼临碧水涛声近,窗对沧溟暮色寒。
莫道危时心易乱,静中自有定心丸。
暮云低垂,将望海宾馆的琉璃瓦檐染上了一层黛色。广东省民族事务委员会的安排妥帖周全,四川省各民族参观团一行数十人,自踏上岭南这片热土,便被此间的热忱与盛情包裹。车过羊城街巷,目之所及是高楼林立与榕树垂荫相映,耳畔是粤语软侬与各地乡音交织,待到望海宾馆门前,众人皆是眼前一亮——这栋依海而建的楼宇,恰如一颗嵌在海岸线上的明珠,推窗可见碧波万顷,潮声日夜不息。
离翁随着队伍缓步走入大堂,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映出穹顶水晶灯的璀璨光芒。接待人员笑意盈盈,递上房卡时特意叮嘱:“诸位老师安心住下,只是晚间天气预报说有八级台风过境,还请关好门窗,尽量不要外出。”众人闻言,皆是微微一愣,旋即释然。川西多山,风疾雨骤亦是寻常,只是这海边的台风,究竟是何等光景,倒是让人心里生出几分好奇。
离翁的房间在四楼,推门而入时,咸湿的海风穿窗而入,拂过面颊,带着大海独有的腥甜气息。他放下行囊,走到窗边向外眺望,只见暮色四合,海天一线处,云层如墨,正缓缓向岸边压来。远处的渔船早已归港,桅杆林立,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对风暴的敬畏。离翁自幼生长在川西高原,见惯了雪山巍峨、江河奔腾,这般辽阔苍茫的海景,于他而言,既是新鲜,亦是震撼。他摩挲着随身携带的一方砚台,心中忽然涌起几分诗意,正待铺纸挥毫,却听得窗外风声渐紧,先是呜咽似笛,继而呼啸如鼓,卷起的浪涛拍打着海岸,发出“轰隆”的巨响。
夜色渐深,台风的威力愈发显露无遗。起初只是窗玻璃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嗡”声,渐渐地,整栋楼都开始摇晃起来,像是惊涛骇浪中一叶飘摇的扁舟。离翁端坐于书桌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却迟迟未曾落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地板的晃动,桌上的茶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墙壁上的挂画微微倾斜,连那盏悬在天花板上的吊灯,也开始左右摇摆。
“哐当——”一声巨响,惊得离翁抬眸望去。只见窗外,滔天巨浪如同一堵水墙,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向宾馆的外墙。浪头之高,竟直逼四楼窗口,浑浊的海水夹杂着贝壳、沙石,狠狠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整面玻璃击碎,将这栋楼宇吞噬。离翁心中亦是一紧,他起身走到窗边,只见眼前的景象,已是一片混沌。狂风嘶吼着,像是无数头猛兽在咆哮,巨浪翻滚着,像是要将天地倾覆。海水不断地涌上窗台,顺着玻璃的缝隙,有细密的水珠渗了进来,落在窗台上,汇成小小的水流。
参观团的几位同伴,此刻也慌了神,有人在走廊里急促地走动,有人压低声音打电话,询问着台风的情况,还有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离翁却缓缓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他想起自己半生走过的路,从川西高原的三尺讲台,到乡镇的田间地头,从统计局的案头报表,到纪委的执纪一线,再到农业银行的金融岗位,风风雨雨,何曾少过?年少时执教,面对顽皮的孩童,他以耐心化顽劣;任乡长时,遭遇山洪暴发,他带头扛着沙袋堵决口;在纪委工作,面对种种诱惑与压力,他守得住本心,扛得起担当。那些年的风雨,比之今日的台风,又何尝逊色半分?
他伸手,轻轻抚平铺在桌上的宣纸。宣纸洁白如雪,在摇曳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提起笔,蘸饱了浓墨,目光沉静如古井。窗外的风更急了,浪更高了,楼宇的摇晃愈发剧烈,仿佛下一刻便要被卷入大海。可离翁的手,却稳如磐石。他想起自己创立的破草书,那破的是陈规,立的是风骨,一笔一划,皆是心之所向,意之所驱。破草书讲究“以力破局,以柔化刚”,这与《易经》中“刚柔相济,生生不息”的道理,竟是不谋而合。此刻,狂风巨浪,正是天地间最磅礴的力道,而他的心,却是最沉静的柔波。
笔尖落于纸上,墨色淋漓,如龙飞凤舞,似惊涛拍岸。他写下“和光同尘”四字,笔锋转折间,有高原的苍劲,有江海的雄浑。风声、浪声、楼体的摇晃声,皆成了这方斗室中的背景音,与他笔下的墨痕,交织成一曲独特的乐章。他想起自己的藏地血脉,想起那片土地上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却始终守护着一方安宁;想起自己身为共产党员的初心,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要保持那份从容与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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