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拳与笔(1/2)
下午三时,柏林夏洛滕堡区,一处幽静的联排别墅。
这栋别墅与周围的建筑没什么不同——三层楼,灰泥墙面,铁艺阳台,门前种着两棵修剪整齐的椴树。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二楼的窗帘始终紧闭,门前的石子路上有新鲜的轮胎痕迹,而且这户人家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拉开过窗帘了。
里特华斯站在街角的电话亭里,透过玻璃观察着那栋别墅。
他的搭档汉特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内卫部送来的搜查令——准确地说,是一份名单和地址。
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弗里茨·贝伦斯,柏林大学哲学系教授,自由派知识分子,从未加入任何党派,但经常在各种渠道发表批评新政权的文章。
地址下方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据可靠情报,游行开枪嫌疑人‘眼镜’藏匿于此。”
“就是这儿?”
汉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这是他们第一次执行抓捕“知识分子”的任务——之前的任务大多是针对前资本家、旧军官,或者那些明目张胆的反革命分子。
里特华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放下电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下袅袅升起,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汉特,”他突然开口,“你知道‘自由派知识分子’是什么吗?”
汉特愣了一下:“就是……那些爱写文章骂我们的人?”
“对。”
里特华斯说,“但他们比资本家更麻烦。”
“资本家更多要的是钱,给了钱他们也许就闭嘴了。”
“但知识分子更多要的是‘道理’,虽然他们有的时候也要钱——但他们觉得自己的道理比你的枪更厉害。”
他弹掉烟灰:
“问题是,他们那套道理,在课堂上讲给大学生听,没太大问题,因为学生大部分都受够了他们那套理论。”
“但用在窝藏开枪打我们同志的时候,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走。”
……
下午三时十分,别墅门前。
门铃响了很久,才有一个中年女佣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
“你们……你们找谁?”
里特华斯出示证件:“内卫部,弗里茨·贝伦斯教授住在这里吗?”
女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教授……教授不在家……”
里特华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空气中弥漫着书本和雪茄的气味。
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门后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汉特。”
汉特立刻会意,带着两个内卫战士冲向那扇门。
砰!
门被撞开的瞬间,汉特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打开后窗。
他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年轻一些,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普通市民的衣服,但左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那是开枪后,枪栓后坐留下的痕迹。
“不许动!内卫部!”
年轻男人猛地转身,手伸向腰间——
汉特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那只手,用力一拧。
年轻男人惨叫一声,被按倒在地。
一把小型手枪从他腰间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找到了!”
汉特喊道。
里特华斯不紧不慢地走进房间。
他扫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年轻男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银行职员或大学助教。
但他的左手食指上那道新鲜的擦伤,说明了一切。
“就是你?”
里特华斯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上午在威廉大街,朝我们的同志开枪?”
年轻男人的嘴唇在颤抖,但没有说话。
这时,那个试图逃跑的中年男人——弗里茨·贝伦斯教授——被另外两个内卫战士押了回来。
他的头发散乱,西装被扯得皱巴巴,脸上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
“你们……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他喊道,“我有言论自由!我有不受侵犯的权利!”
里特华斯站起身,转向他。
“贝伦斯教授?”
“是我!”
贝伦斯挺直腰板,努力维持着尊严,“我是柏林大学哲学系教授,我写过十二本书,我在海德堡、莱比锡、甚至牛津都讲过学!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里特华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窝藏的人,今天上午朝我的人开了枪。”
贝伦斯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只是我的学生,来找我讨论学术问题——”
“讨论学术问题,”里特华斯打断他,“需要带着手枪?”
贝伦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贝伦斯教授,”里特华斯的声音很平静,“你读过我们的《五一一通知》吗?知道窝藏反革命分子是什么罪吗?”
“你们的《五一通知》!”
贝伦斯突然激动起来,“你们那些东西根本就是非法文件!没有经过议会审议,没有经过法律程序,就靠你们几个人拍脑袋决定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反对的是你们的暴力!你们的方式!”
“你们不人道!你们在破坏民主宪政!”
“真正的问题应该通过对话解决,通过辩论解决,通过理性和协商解决!而不是靠抓人、打人、杀人!”
他挥舞着双手,像是在课堂上对学生演讲:
“德国有几千年的法治传统!有康德,有黑格尔,有歌德!”
“你们这些人,凭什么用暴力摧毁这一切?!”
房间里安静下来。
四个内卫战士看着里特华斯,等待他的命令。
汉特有些紧张。
他见过里特华斯对付资本家的手段——简单粗暴,从不废话。
但这是大学教授,是“知识分子”,和那些资本家不一样。
处理不好,可能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里特华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贝伦斯,看着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听着那些关于“理性”“对话”“法治传统”的词句。
然后,他动了。
不是拔枪。
不是下命令。
是一拳。
一记干净利落的左勾拳,精准地砸在贝伦斯的下巴上。
砰!
贝伦斯的身体像一袋土豆一样瘫倒在地。
他的眼镜飞出去,撞在墙上,碎了。
他的嘴唇破了,血从嘴角流出来,滴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和地毯的颜色混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年轻男人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四个内卫战士也愣住了——他们见过里特华斯打人,但从没见过他打知识分子,打教授。
里特华斯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然后他蹲下身,看着趴在地上呻吟的贝伦斯。
“贝伦斯教授,”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刚才说,应该通过对话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
“我这不是在和你对话吗?”
贝伦斯抬起头,眼神里混合着痛苦、恐惧、还有难以置信的屈辱。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你窝藏的人,今天上午朝我们的同志开了枪。”
里特华斯继续说,“你的人,你的学生,你的‘讨论学术问题’的朋友。”
“如果那颗子弹打中了,我的人现在就在太平间里躺着。”
“你问我为什么不和你们‘对话’?”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嘲讽:
“因为你们从来不想对话,你们想的是让我们消失,用子弹,用舆论,用‘民主宪政’那套东西。”
“等我们都消失了,你们再坐下来,和自己‘对话’,讨论一下怎么分赃。”
他站起身,对汉特点了点头。
汉特立刻反应过来,从腰间掏出手铐,先铐住了那个年轻男人,然后走到贝伦斯面前,把他也铐了起来。
“带走。”
里特华斯说。
两个内卫战士架起贝伦斯,拖向门口。
他的脚在地板上拖着,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迹。
那个年轻男人也被押了出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走到门口时,里特华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书房。
满墙的书架,堆满书籍的书桌,窗台上摆放的一盆君子兰,墙上挂着的一幅康德肖像。一切都那么整洁,那么优雅,那么“文明”。
他想起贝伦斯刚才说的那些话——康德,黑格尔,歌德,民主宪政,法治传统。
然后他想起早餐奶计划,想起那些每天能喝到一杯牛奶的孩子,想起工厂里第一次拿到平等工资的工人,想起分到土地的农民脸上那种从未见过的笑容。
“汉特。”
他说。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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