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柏林的夜晚(2/2)
布劳恩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过去的做法不够。”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林说话。
林终于从地图前转过身。
他的面容在煤气灯下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罕见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同志们,”他说,“今晚发生的事情不是孤立的。”
他走回圆桌边,但没有坐下:
“过去四十天,我们建立了新国家,颁布了土地法令和工业国有化法令,让新德国的孩子每天能喝到一杯牛奶。”
“我们以为革命正在巩固,敌人正在退却。”
他停顿了一下:
“但敌人没有退却,他们只是从正面战场转入了地下战场。”
他翻开笔记本,那是一份内卫部最近一周的情报摘要:
“五月七日,埃森工人委员卡尔·贝克尔在回家路上被两名蒙面人打成重伤。”
“五月九日,开姆尼茨兵工厂总工程师奥古斯特·科勒收到装有子弹的恐吓信。”
“五月十一日,汉堡苏维埃主席台尔曼同志遭遇汽车跟踪,跟踪者逃脱。”
他合上笔记本:
“这不是一次孤立的刺杀。”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有系统性的反革命恐怖活动。”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所以,”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我们需要一种新的斗争方式。”
他走到约吉希斯面前:
“约吉希斯同志,内卫部目前的人手能覆盖多少工厂、多少社区、多少农村苏维埃?”
约吉希斯苦笑:“不到百分之三十。”
“所以靠专业力量是不够的。”
林转身面对所有人:
“我们需要发动群众。”
李卜克内西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镇反。”
林清晰地说,“不是内卫部的秘密行动,不是少数人的专业工作。”
“是全民参与的、公开的、群众性的镇压反革命运动。”
蔡特金皱起眉:“具体怎么做?”
“第一,”林竖起一根手指,“群众检举。”
“在工厂、在社区、在农村苏维埃,组织群众公开揭发反革命分子和破坏分子的线索。”
“工人最清楚车间里谁在煽动怠工,农民最清楚村里谁在勾结旧地主,士兵最清楚营房里谁在散布失败情绪。”
“第二,”第二根手指,“公审大会。”
“对证据确凿的反革命分子,不搞秘密审判,不在封闭的法庭里定案。”
“把犯人押到工人俱乐部、押到社区广场、押到工厂食堂——让群众亲眼看到他们的罪行,亲耳听到他们的供词,亲手表达对他们的判决。”
“第三,”第三根手指,“镇压与宽大相结合。”
“对首恶分子、对手上沾血的主犯,坚决镇压,绝不姑息。”
“对胁从分子、对被蒙蔽的普通参与者,只要坦白交代、真诚悔过,可以从宽处理,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很久。
约吉希斯第一个开口:“技术上可行。”
“内卫部可以提供情报支持,可以协助核实线索,但……”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什么?”
林问。
约吉希斯看着林,眼神复杂:“但林同志,这会是一场风暴。”
“群众一旦发动起来,就不会像内卫部的行动那样精准。”
“会有误伤,会有冤案,会有借机报复,我们在俄国和我们之前进行第一次和第二次清算的时候看到过……”
“我知道。”
林说,“我在莫斯科和列宁同志讨论过这个问题。”
他没有回避约吉希斯的目光:
“任何群众运动都会有偏差,任何大规模行动都会有失误。”
“但约吉希斯同志,请你想一想——如果我们不发动群众,只用内卫部那百分之五的覆盖能力,能挡得住下一次刺杀吗?”
约吉希斯没有说话。
“能挡得住下下次吗?”
约吉希斯依然沉默。
“能挡得住南方反动派和国内反革命分子勾结起来,把我们的革命一个一个暗杀干净吗?”
约吉希斯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说。
李卜克内西忽然问:“布劳恩同志,你刚才说不知道答案,现在有答案了吗?”
布劳恩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我想象中的答案,”他缓缓说,“我曾在帝国议会为法律程序辩护,曾在社民党内部反对过激手段。”
“但那是和平年代,那是议会斗争。”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不是和平年代。”
“议会已经搬到慕尼黑了,留下来的是刺客的子弹。”
他看着林:
“我支持镇反。”
蔡特金也点头:“妇女委员会可以发动女工参与检举。”
“女性在车间里、在社区里、在配给站里,能看到很多男同志注意不到的细节。”
兴登推了推眼镜:“《红旗报》和《觉醒》周刊可以做专题报道,宣传镇反的必要性,刊发群众的检举信,报道公审大会的过程。”
迈尔沉声道:“军队方面,我会传达给各部队指挥员。”
“任何士兵发现可疑分子,必须立即上报。”
林环视全场。
九个人。
九双眼睛。
没有反对票。
“那么,”他说,“决议通过。”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户。
五月的夜风涌进来,带着凌晨特有的凉意。
远处,柏林的街道已经戒严,路灯下站着持枪的赤卫队员,偶尔有军车驶过,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拖得很长。
“明天天亮,”林说,“戒严继续。”
“所有火车站、码头、长途汽车站都要严查。”
“所有旅店、出租屋、废弃厂房都要排查,凶手可能还有同伙在柏林潜伏。”
他顿了顿:
“同时,向全德国发布通电。”
“宣布昨晚的刺杀事件,宣布我们抓获了一名活口,宣布我们将发动群众,宣布我们将彻底镇压一切反革命活动。”
“措辞要明确,态度要强硬。”
林转过身,“让敌人知道:你们杀不死革命。你们每开一枪,只会让更多的人站到我们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