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故人重逢诉衷肠(2/2)
苏青禾忙侧身还礼,叹道:“先生折煞下官了。平安县事毕后,蒙朝廷不弃,擢升妾身为这安远县县令,已有两载。此处虽小,却也百事繁杂。先生远来辛苦,又兼伤势在身,岂可在此说话?快请随我回衙,稍作梳洗,再叙别情。”
说罢,不由分说,便吩咐随从牵过周文澜的骆驼,自己则亲自引着周文澜,向县衙方向走去。周围百姓见县尊大人对此落魄旅人如此礼遇,皆投来好奇的目光。
安远县衙后堂,一间清净的书房内。周文澜已换上一身干净的布衣,伤口也被苏青禾唤来的县衙医官重新清洗包扎过。虽然内伤非普通医官可治,但外伤处理妥当,也让他精神稍振。案几上摆着清茶和几样简单的点心。
苏青禾已屏退左右,亲自为周文澜斟茶。她没有再穿官服,换了一身寻常的青色襦裙,少了些许官威,多了几分故人重逢的温和。
“周先生,平安县一别,已有四载了吧?”苏青禾轻声开口,语气唏嘘,“当日城中惨状,历历在目。幸得石平将军、先生与全城军民戮力同心,方能保得城池不失。后来听闻石将军高升,率军西征,先生亦随军参赞,妾身便知先生志向高远,非池中之物。只是……西域路远,战事凶险,先生如今这般模样归来,可是……”她没有说下去,眼中满是探询与担忧。
周文澜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让他冰凉的手指有了些许暖意。他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苏大人……不,青禾姑娘,西域之事……一言难尽。”
他并没有详细描述古城中的惨烈战斗、邪阵的诡异、贾道全的疯狂,只是简略提及随军西征,经历苦战,石平将军虽捣毁妖巢,但大军损失惨重,自身亦受重伤,如今率残部困守边陲。而他自己,因机缘巧合,接触到一些上古秘辛,又因种种缘由,身心俱疲,更兼途中遭人觊觎袭杀,故不得不离开军旅,返回中原,一则养伤,二则……远离是非。
尽管他说得简略,但苏青禾是何等聪慧之人,从他憔悴的形容、眼中深藏的疲惫与惊悸,以及那“遭人觊觎袭杀”的轻描淡写中,已然窥见西域之行的凶险与诡异,绝非常规战事可比。她想起当年平安县时,周文澜便展现出对古物、符文、风水等杂学的深厚造诣,能让他用“上古秘辛”来形容,且因此遭袭,其中牵扯,恐怕极大。
“石将军他……伤势可重?如今西域情势如何?”苏青禾关切地问。当年石平在平安县的勇武与担当,她亦深为感佩。
“石将军……受了很重的伤,非寻常刀剑之伤,”周文澜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西域如今,表面暂安,实则暗流汹涌。地脉受损,民生凋敝,妖人余孽未清,边患不止。石将军独力支撑,内忧外患,艰难异常。朝廷……”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苏青禾已然明白。她在地方为官,对朝中一些掣肘、对边事的一些敷衍,亦有所耳闻。
两人相对默然。书房内一时只闻茶水微沸的轻响。平安县并肩作战的情谊,西域各自的艰难经历,朝廷的微妙态度,边关的隐忧……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苏青禾轻叹一声,打破沉默:“先生既来安远,便请安心住下养伤。此处虽偏远,倒也清净。妾身不才,忝为县令,定当护先生周全。只是……”她看向周文澜,目光清澈而真诚,“先生所言‘上古秘辛’、‘遭人觊觎’,恐非寻常。先生日后行止,还须万分小心。若有需相助之处,妾身定不推辞。”
周文澜心中感动,拱手道:“多谢青禾姑娘。文澜落魄之人,能得故人收留,已是万幸。只是……我所携之事,恐有凶险,不便久留,以免牵连姑娘与安远百姓。待伤势稍稳,便即告辞。”
苏青禾知他性格,亦明其中利害,不再强留,只道:“既如此,先生且安心休养。一应所需,尽管开口。他日若有事,亦可来此寻我。平安县同袍之谊,妾身永志不忘。”
故人重逢,本该把酒言欢,畅叙别情。然而,无论是周文澜的西域惊魂,还是苏青禾的地方治政艰辛,都让这次重逢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他们叙说着别后经历,感慨着世事变迁,担忧着故人的安危与边疆的稳定。窗外,安远县的夕阳缓缓沉入远山,将书房染上一层温暖的橘色,却难以驱散两人心头那来自遥远西域的寒意与对未来的深深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