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朝廷封赏惹争议(2/2)
石平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肩头的刺痛瞬间加剧,眼前阵阵发黑。他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想起苏定远力战而死的怒吼,想起阿尔斯榔驾驭沙兽冲向敌阵的决绝,想起无数将士在箭雨邪法中倒下时的眼神,想起周文澜谈及“暗瞳”阴谋时的凝重,想起地脉紊乱、黑风呼啸的诡异景象……这些,在朝中诸公眼里,难道只是一句“得不偿失”?只是一场可以计算盈亏的买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意,沉声道:“主事大人,朝中诸公远在庙堂,或不知边塞之危,妖人之毒!那‘暗瞳’所图,非在西域一隅,而在祸乱天下!其法诡异,可惑人心智,控人生死,污地脉,造邪物!今虽斩其西域之首,然其根蔓深植,若不乘胜追剿,斩草除根,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届时,恐非西域不宁,中原亦将震荡!末将非为自身功赏,实为江山社稷虑!将士们血染黄沙,岂能白流?西域之地,关系西陲安危,绝不可因一时耗费而轻弃!”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却字字铿锵,在岩洞中回荡。帐外围拢的士卒们,虽听不真切全部,但石平激愤的神情和话语中的悲慨,他们感受到了,麻木的眼神中,渐渐有了波动,有了不平,有了悲愤。
郑主事显然没料到石平会如此直言顶撞,脸上有些挂不住,放下陶碗,语气也冷了几分:“石将军!此乃陛下旨意,朝廷决议!岂容你妄加非议?将军身为边将,当以恪尽职守、安抚士卒为要!至于妖教之事,朝廷自有明断,岂是你我在此可以妄论?将军还是好好想想,如何整顿残部,守住眼前,莫要再生事端!”
话不投机。石平知道,再多言也无用。这位郑主事,不过是传旨的官员,并非决策之人。朝中的风向,对西域的轻视,对此次惨胜的微词,已从这封赏和言语中,表露无遗。
他不再争辩,只是挺直了因伤痛和黑气侵蚀而有些佝偻的脊背,缓缓道:“末将,遵旨。然,士卒伤病困苦,粮秣医药短缺,地脉异常,妖氛未靖,皆乃实情。恳请主事大人回京复命时,务必据实以奏,请朝廷速发粮草医药,遣医官工匠,以安军心,以维边防。否则,恐生变故。”
郑主事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只道:“下官自会禀明。将军好自为之。”说罢,便起身告辞,似乎一刻也不愿在这充满伤病和悲愤气息的营地多待。
使者队伍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除了那一卷绢帛圣旨和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抚,并未带来急需的粮草、药品,甚至没有一句对幸存将士现状的真正关切。所谓的封赏,与付出的惨烈牺牲相比,显得如此轻飘而微薄。
石平独自站在岩洞口,望着使者队伍远去的烟尘,手中紧紧攥着那卷明黄的圣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肩头的黑气,似乎又向下蔓延了一丝,冰冷刺骨。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是京师的方向,目光复杂。有悲愤,有不平,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挥之不去的忧虑。他知道,真正的艰难,或许才刚刚开始。将士的血,似乎并未能完全浇醒某些人沉湎于太平盛世的迷梦。西域的未来,这支残军的命运,依旧笼罩在浓重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