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锈住的秒针(2/2)
然而,预想中的“绝对安宁”并未到来,反而出现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局面。
镇上那些佩戴着老式助听器的老人们,最先发现了变化。
“嘿,怪了,最近这钟声听着舒服多了。”一个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老爷子,敲了敲自己的助听器,“不闷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嗡嗡声,听着像我老婆子打呼噜,踏实。”
更有一些长期受失眠困扰的村民惊喜地发现,只要在整点报时后,打开窗户对着钟站的方向,听着那段本该“静默”的间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那微弱的共鸣仿佛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他们焦躁的神经。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极力主张“净化”的官员与技术科人员。
“头晕……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一名教育署的干事揉着太阳穴,烦躁地扯开领带,“我感觉办公室里总有一种奇怪的低频噪音,可仪器上什么都检测不到!”
他们长期依赖精准到毫秒的节拍来维持高效的工作节奏,精神早已被训练成了一根绷紧的弦。
如今,这股无处不在、却又无法被“净化”的、属于生命本身的慵懒节律,反而成了最致命的干扰。
他们就像一群习惯了在无菌室里生存的人,一旦暴露在充满正常菌群的空气中,立刻就出现了严重的过敏反应。
舆论,在悄无声息间完成了逆转。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开始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待那些脸色苍白、精神萎靡的官员。
一个大胆的木匠在酒馆里高声质问,引来满堂喝彩:“难道我们木叶的人,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容不下了吗?!”
又一个黄昏,鼬巡查归来,他的身影在五金铺门口的灯影下短暂停留。
他没有进门,只是像一个普通路人那般,将一杯尚有余温的茶放在了门口的工具箱上,而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不着痕迹地压在了茶杯之下,随即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暮色。
林羽走出门,端起茶杯,展开了那张纸。
那是一份技术科内部备忘录的复印件,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结论却清晰无比:鉴于“静频净化计划”在测试期间,引发多名核心工作人员出现不明原因的严重情绪波动与生理不适,该计划……无限期推迟。
林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快意。
他随手将那张价值千金的备忘录折成了一艘小小的纸船,放进后院积水的木盆里,任其在微风中摇摇晃晃,随波逐流。
真正的胜利,从来不是正面击溃敌人设下的壁垒。
而是让他们在亲手筑起的高墙之内,第一个品尝到被自己制定的规则所排斥、所反噬的滋味。
当夜,林羽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
他梦见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无比的钟楼内部。
那些冰冷的齿轮与擒纵机构,全都被一根根搏动着的、温热的血管所缠绕、所取代。
悬在顶端的指针,是两根并排在一起的、散发着莹莹白光的肋骨。
忽然,整座钟楼开始以一种沉稳有力的心跳为动力,轰然运转。
“咚……”
那不是金属的撞击声,而是一声来自生命源头的、撼动灵魂的脉搏。
“咚!”
每一次响动,都有一双、十双、成千上万双眼睛,在环绕着钟楼的无尽黑暗中,悄然睁开。
林羽猛地从梦中惊醒,窗外晨星寥落,天光未明。
他下意识地望向远处那座熟悉的钟楼剪影,在熹微的晨光中,它静静地矗立着,轮廓似乎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更加沉稳,更加厚重。
那不再是某个野心家可以随意拨弄的指针,而是无数颗心脏共同奏响的、属于这个村子自己的时间。
然而,这场由声音引发的战争,并未就此结束。
几天后,当人们几乎已经习惯了那份藏在静默中的心安时,一张崭新的告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木叶学塾的公告栏上。
告示的措辞温和而恳切,大意是说,鉴于近期村中环境出现了某些“特殊变化”,为了更好地呵护孩子们敏感而脆弱的内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