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霜降前的晒谷场(2/2)
张起灵低头看他,吴邪踮起脚帮他摘下叶子,指尖不小心蹭过他后颈,感觉那里的皮肤微微发紧。“仓角那袋是留着做年糕的。”张起灵忽然说,声音在谷仓里荡出回音,“你上次说想吃红糖年糕。”
吴邪心里一暖,刚要说话,就听见胖子在谷场喊:“天真!小哥!快来!机器又卡了——这次是颗钉子!”
两人相视而笑,张起灵从木梯上跳下来,落地时带起一阵谷糠的轻尘。吴邪跟在他身后往谷场跑,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忽然想起开春时,他们就是在这片谷场播的种,张起灵握着犁耙的手稳得像生了根,自己则跟在后面撒种子,鞋上沾满了泥;夏天除草时,他教自己辨认谷苗和杂草,指尖划过叶片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它们;现在到了收获的季节,谷粒的重量压弯了麻袋,也压沉了时光,让每个日子都变得沉甸甸的。
“钉子弹出来了!”胖子举着颗生锈的铁钉冲他们晃,脸上的油污被汗水冲出两道白痕,“肯定是哪个缺德的往谷穗里混东西!”
张起灵接过铁钉看了看,扔进旁边的铁桶:“别管了,先把剩下的谷穗脱完。”他拿起木锨往脱粒机里送谷穗,吴邪赶紧帮着扶稳麻袋,谷粒落在袋里的声音密集又踏实,像无数个小生命在欢呼。
夕阳把谷场染成金红色时,最后一袋谷子终于被搬进了谷仓。王大爷的拖拉机已经运走了三车,剩下的谷袋在谷场边堆成小山,像座金黄的堡垒。胖子瘫坐在谷堆上,举着水壶猛灌:“可算完了……晚上必须吃红糖年糕,胖爷我要吃三大碗!”
张起灵靠在谷仓门板上,吴邪递过去的热茶还冒着热气,他吹了吹浮沫,目光掠过晒谷场——场边的谷糠被风吹得打旋,脱粒机的齿轮还沾着谷粒,远处的田埂上,几个孩子在捡漏下的谷穗,笑声脆得像银铃。
“明天晒谷壳。”张起灵忽然说,“磨成糠能喂鸡。”
吴邪点头,看着他喝茶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霜降前的冷风都带着暖意。谷仓里的新谷散发着甜香,麻袋上的粗绳勒出深深的纹路,像他们走过的日子,粗糙,却结实得能扛住岁月的重量。
胖子还在念叨年糕要放多少红糖,王大爷的拖拉机又突突地开了回来,车斗里装着刚从地窖里取的红薯,热气腾腾的;张起灵的指尖在搪瓷缸沿画着圈,目光落在吴邪沾着谷粒的裤脚上,那里还沾着片下午摘的槐树叶——和早上帮他摘下的那片,一模一样。
吴邪忽然想起张起灵挑谷种时认真的样子,想起他往脱粒机里送谷穗时均匀的力道,想起他说“留着做年糕”时低沉的声音。这些细碎的瞬间像谷粒一样,被时光悄悄收进布袋,等到某个寒冷的冬夜倒出来,就能煮成一锅暖乎乎的粥,熨帖着每个日子。
“走,回家蒸年糕去。”吴邪拽了拽张起灵的袖子,夕阳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谷粒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缠成了解不开的结。
胖子在后面嗷嗷叫着“等等胖爷”,谷场的风卷着最后一片槐树叶,掠过金黄的谷堆,飞向远处的田埂——那里,新的种子已经在土里埋下了根,只等明年春风一吹,又会冒出绿油油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