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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孤勇鸣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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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镇的七月,风里还裹着天山雪水的凉劲儿,可这份凉快,全被沙坝乡蔓延过来的焦躁烤得没了踪影。楚君、齐博、阿不力肯,还有阿不力肯的妻子茹鲜,四个人围坐在屋里喝酒聊天。齐博拎着暖瓶,挨个给桌上的茶杯添开水,搪瓷缸子碰着桌面的“当当”声,总算打破了屋里憋闷的沉寂。

阿不力肯端起酒杯,一口就喝干了里面的酒,重重把空杯往桌上一墩,语气里满是火气:“楚书记,这次县里的处理结果也太不公平了!沙坝乡三个主要领导全被免了职,连个留任察看的机会都不给。可县政府那边的主要领导,半点儿事没有,看来里玉县这官场,也还是官官相卫啊!”

楚君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脑子里反复回想那份处理文件。文件里的话说得特别重,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沙坝乡领导班子审核不严格、监管不到位,可对那个一手推动“中草药基地”项目的核心人物——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施佳俊,却一个字都没提,就连一句通报批评都没有。

楚君和齐博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的惊讶一模一样。沙坝乡那255万元的窟窿,那可是多少村民的血汗钱?又是多少乡镇企业的周转资金?当初项目要上马的时候,施佳俊在县政府会议室拍着桌子保证,说这是“稳赚不赔的民生工程”,是“能带动里玉县经济腾飞的金钥匙”。可现在呢?骗子卷着钱跑了,留下一堆烂摊子,却只让沙坝乡的三个主要干部来背黑锅。

但这份惊讶也就持续了几秒钟,两人又几乎同时松了口气,只剩下一声没说出口的叹息。施佳俊不是普通的县级领导,他是州里直接派下来的,专门分管经济和外商投资,手里攥着里玉县招商引资的大权,在县里根基扎得深,背后还有州里的关系网。县委县政府就算清楚他有责任,也得让着他三分——在基层官场,有时候“级别”就是底气,“后台”就是护身符,县委层面,根本没有动他的本事。

楚君端起桌上的搪瓷缸,缸壁上“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已经磨得发浅,边缘还有一道细细的裂痕。这是他刚参加工作时,尕依提乡长送他的礼物,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边。温热的清茶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里的那股凉劲儿。

齐博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自己的玻璃杯喝了口茶,压低声音说:“最近,我听县里以前的同事说,施常委没闲着,还在到处跑招商、找关系,说要找个投资商来接盘沙坝乡那个烂摊子,把那255万的窟窿填上。”

楚君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补救归补救,可那255万元可不是个小数目——沙坝乡人均年收入才八百多块,这笔钱,相当于三千多个村民十年的总收入,也相当于乡卫生院五年的运营经费,根本不可能轻易填上。施佳俊这么急着找接盘的人,说白了,就是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这个烂摊子甩给下一个人。哪怕再坑一批老百姓,再毁一个乡镇,只要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和名声,他根本不在乎。

楚君心里清楚,这根本不现实。骗子卷款跑路的消息,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里玉县的各个乡镇,甚至传到了邻县。那些投资商个个精得跟猴似的,谁会傻到接手一个烂摊子?谁又愿意冒着血本无归的风险,去填施佳俊挖下的坑?施佳俊这么做,不过是自欺欺人,做给州里的领导看,证明自己在“积极补救”,没有放任不管。

“楚书记,胡书记已经说了,县里对我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阿不力肯又端起酒杯想喝,旁边的妻子茹鲜赶紧伸手夺了过去,不让他再喝。

齐博根本不相信胡开富能做成什么事,笑着说:“胡书记的职务都被一撸到底了,他还能做什么?”

阿不力肯见妻子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也没敢再坚持要酒喝。他尴尬地笑了笑,含糊着说:“胡书记……胡书记说,他不能替别人背这个黑锅,绝对不能……不能任人摆布,颠倒黑白。他要去上面告状,去塔尔州,找杨书记、找朱书记,把招商引资那点事全说清楚,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被免了职,这辈子都背着骂名,让乡亲们戳脊梁骨。”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拿起桌上的空酒杯晃了晃,发现里面没酒了,又重重放在桌上。茹鲜见状,干脆把酒杯收了起来,免得他再想着喝。

“凭什么?”阿不力肯的声音陡然提高,“凭什么施常委拍板的项目,出了问题要我们三个人来背锅?他施常委倒好,稳坐钓鱼台,照样当他的常务副县长,我们却成了替罪羊,这公平吗?”

齐博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阿乡长,你别激动。胡书记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可施常委是州上派下来的干部,背景硬得很,凭着他一个人去上访,结果可想而知。说不定不仅讨不到公道,还会被安上一个‘无理取闹’‘扰乱社会安定’的罪名,到时候,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了。”

“不是我去,是胡书记去!”阿不力肯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都被震得跳了一下,“胡书记说了,他就是癞蛤蟆趴脚背,不咬人,但能恶心人!不管这件事能不能告成,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他起码要让州上的领导知道,这件事根本不是我们的错,全是施佳俊硬压下来的项目。是他急着要政绩,不管项目是真是假,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凭什么就让我们几个背全部的黑锅?”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眼睛里的红血丝也越来越明显。“艾买提乡长已经答应胡书记了,他们两个人一起去州上告状。艾买提乡长说:反正我已经被一撸到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回家种我的一亩三分地,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总比背着骂名,被乡亲们戳脊梁骨强!”

齐博沉默了片刻,看着阿不力肯激动的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既有几分赞许,又有几分无奈:“说实话,胡书记、艾买提乡长两个人平时爱喝酒、爱说大话,还爱耍小聪明,有时候做事也不地道,但在这件事上,他们俩倒是有几分骨气,我佩服他们,也支持他们。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俩这么去闹,除了给施常委添点堵,根本动不了人家的根基,搞不好最后还得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齐博话里的“拱火”意思,楚君听得明明白白。他抬眼,狠狠瞪了齐博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警告和不满——这个时候,胡开富、艾买提要是真的去州上闹,不仅救不了自己,还会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事情一旦闹大,说不定还会牵连更多无辜的人。

齐博被楚君瞪得一哆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识趣地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说话。

楚君收回目光,看向已经醉意朦胧的阿不力肯,语气放缓了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阿乡长,你冷静点,我问你,胡书记他们什么时候去的塔尔州?是两个人一起去的吗?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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