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分食（1/2）

不知哪来风竟然在三面环山的巨坑底部刮起，卷过如化石般粗砺的裸露血肉大地，带着焦糊与腥甜混杂的余味。

庞大的旧日心脏残骸如同一座暗红色的小山，沉寂地矗立在坑中央，表面干涸的脉络依旧勾勒出令人心悸的轮廓。

远处，更显眼的则是那颗如同小型肉山般彻底死寂、色泽灰败的母巢旧心，以及散落其旁的一些零碎，那是属于红羽和纯白的遗存，其它鸡猴的残骸并不在这里。

覆盖着无数裂痕的铸铁半人马，缓缓转动他沉重的头颅，燃烧着金红色光芒的眼眸如同最冷静的探照灯，一寸寸扫过这片刚刚的战场。四周，除了他们这几个残存者，再无任何活动的迹象。

确认了这一点暂时性的安全，半人马喉间发出一声仿佛卸下千钧重担的低沉呼气。他前蹄一软，后蹄随之屈下，庞大的身躯带着金属鳞甲摩擦的细微声响，再次沉重地卧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他将头颅搁在前蹄交叉处，闭上了眼睛。并非沉睡，而是最基础的休憩，让过度运转的内腑与濒临崩溃的肌肉得到哪怕片刻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悠长而缓慢，带动着胸腹处狰狞的伤口微微起伏。

另一边，灰白羽鸡猴与青翠羽鸡猴几乎是被之前冲到附近的。它们踉跄着站稳，除了羽毛凌乱、身上带着不少刮擦伤痕和明显的疲惫感，整体状态还算完好，至少保留了基本的行动与交流能力。劫后余生的松弛，以及短时间内过度紧张后的反弹，让它们不由自主地开始发出声音。

“总算……消停了。”灰白羽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阴冷，但它拍打翅膀抖落身上尘土的动作，显露出一种近乎松懈的罕见姿态。它锐利的目光扫过昏迷不醒的淡黄羽和侧卧喘息的黑羽。

“天地寂寥，唯余吾等残喘。”青翠羽习惯性地接了一句，试图用文绉绉的语调掩盖自己的心有余悸。

它歪着头，看向瘫软在地，身体轮廓都有些模糊不清的淡黄羽，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调侃，“倒是黄毛，这回真是‘润物细无声’了，瞧着比那摊烂泥强不了多少。”它用翅膀尖远远点了点淡黄羽半融化的躯体。

灰白羽冷哼一声，目光转向黑羽。黑羽虽然侧卧着，全身肌肉因疼痛而不时抽搐，但那对赤红的眼睛却瞪得溜圆，恶狠狠地盯着正在休息的半人马和那座心脏残骸，喉咙里压抑着粗重的嗬嗬声，充满了不甘与几乎要溢出的掠夺欲。

“黑炭头倒是精神，”灰白羽淡淡道，“眼珠子瞪得比拳头还大，可惜身子比那黄毛强点有限。”

黑羽听到了它们的议论两人的争论让恢复意识，猛地扭过脖子，尽管这个动作让它疼得龇牙咧嘴，但它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嘶哑低吼：“放……屁，老子……还能动”它试图挥舞手臂证明自己，但仅仅抬起一点就无力地垂下，只能更凶狠地瞪着灰白和青翠，仿佛要用目光把它们撕碎。

至于大家都没关注和谈论的紫羽则一动不动在，刚刚的休息时间中悄然逝去。

“能动？”青翠羽嗤笑一声，优雅地梳理了一下自己残缺的翅羽，“就阁下这尊荣，怕是只能‘被吃’了罢。”

“你……找死！”黑羽暴怒，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却只是让伤口崩出更多血沫，徒劳地喘息。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些许不耐的轻微叹息声传来。

一直靠在一根相对完好的触手旁闭目调息的苏茜，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苍白的脸上依旧缺乏血色，但深海般的眼眸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层冰冷的锐利。

灵魂层面的创伤和力量透支依旧存在，但至少，她重新获得了对自己身体的基本控制力。显然，之前的短暂休息，结合她自身种族特性的恢复力，让她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

她听着耳边鸡猴们算不上低声的交流，灰白还好，但青翠的矫饰、黑羽的暴躁完全称的上噪音，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这片刚刚经历毁灭的绝地，回荡着这些毫无紧张感的嘈杂声响，让她感到一阵厌烦。

她的目光越过叽喳的鸡猴，落在静静卧倒，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半人马身上。

“喂。”苏茜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清晰质感，直接压过了鸡猴们的动静，“还没到可以开茶话会的时候。”

她支撑着手，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背后的其余触手也微微扬起，显示着她重新凝聚起来的力量，“这颗心脏，”她指向那座依旧散发着磅礴生命残余的暗红色肉山，“是无主之物了。但这座坑，可未必安全。”

她看向半人马：“尽快处理掉战利品，然后离开这里。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而且别忘了我们本来的目的”她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她本来就是要前往遗迹的，结果被硬托到这里，现在她只想快点了事与傅坤泽分道扬镳。

半人马没有立刻回应。他依旧保持着卧姿，闭着眼睛，仿佛沉睡。但几秒钟后，他才缓缓重新睁开眼眸，金红色的光芒略微有些黯淡，却依旧稳定。他抬起头，看向苏茜，又扫了一眼那座心脏残骸。

“同意。”他嘶哑的嗓音响起，简短有力。“一人一半。”他补充道，这是早就说好的，此刻只是再次确认。

苏茜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沉默即是同意。

“干活了！”灰白羽立刻出声，打断了青翠羽还欲继续的咏叹。它率先振翅，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朝着那座心脏残骸飞去。青翠羽撇了撇嘴，也赶紧跟上。

半人马也动了起来。他支撑起身体，铸铁蹄足深深陷入地面，稳定住有些摇晃的身形。伤势依旧沉重，他迈开步伐，走向心脏，步伐沉稳，却带着重伤者特有的僵硬感。

分食，正式开始。

心脏残骸依旧庞大，宛如一座暗红色的奇异山峰。双方很自然地划分了区域。半人马和鸡猴们占据一侧，苏茜在另一侧。

灰白羽和青翠羽落在半人马划定的区域边缘，开始用喙啄食。它们选择的多是心脏表层相对柔软易于汲取的部分。灰白的动作精准高效，每一口都瞄准细微的节点；青翠则稍显挑剔，但也努力吞咽着。

半人马没有像它们那样细致。他走近心脏，低头审视着那暗红坚韧的组织。然后，他身体上多个部位，侧腹、肩胛、甚至一条前臂的侧面皮肤悄然裂开，露出一张张大小不一、布满利齿的“任意口”。

这些嘴巴同时张开，猛地咬住心脏表面，疯狂撕扯、咀嚼、吞咽。血肉被撕裂的闷响、咀嚼的黏腻声、吞咽的咕噜声瞬间连成一片。

他就像一台突然启动的狂暴进食机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心脏物质。暗红色的肉块、筋膜、富含能量的浆液，被那些嘴巴争抢着吞入。效率远超灰白和青翠的啄食。

苏茜那边的画风则截然不同。她甚至没有完全靠近心脏，只是悬浮在属于她那侧的边缘。背后两根相对完好的触手探出，末端的鳄口鱼头颅和鲨鱼头颅张开，但不是撕咬，而是将口器紧紧吸附在心脏表面。

触手内部的肌肉有节奏地收缩、蠕动，如同高效的泵，将心脏组织中浓缩的生命精华液质直接抽吸出来，通过触手内部的管道输送到她体内。

她的进食安静、高效，带着一种冰冷的优雅，速度竟也不慢。同时，她之前为发动最后一击而主动断裂、此刻已失去活性的那根毒鲉触手残骸，也被她操控着飘到面前。她伸出苍白的手，抓住残骸，也将其送入口中，缓慢而坚定地咀嚼、吞咽下去。回收自身的一部分，对她而言似乎也是某种必要的步骤。

无法行动的黑羽，眼睁睁看着两边开始大快朵颐，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焦灼的咆哮。它挣扎着，勉强挪动了一下身体，将视线投向不远处，那里散落着红羽的断臂残羽、纯白的小半截冰冷身躯。

它再次扭过脖子，用牙齿咬住地面，配合还能稍微发力的前肢，极其艰难地，一寸寸地把自己沉重的身躯拖向那些残骸。

每一下挪动都带来剧痛和新的伤口崩裂，但它不管不顾。靠近后，它迫不及待地张口，咬住红羽残存的一截带着铁羽的手臂，疯狂撕扯、吞咽，连羽毛和碎裂的骨骼都一并嚼碎吞下。

接着是紫羽的尸体，纯白的残躯。它吃得凶狠而狼狈，汁液和碎渣糊满了它的喙和胸膛。

坑底一时间只剩下各种进食的声音：半人马多处“任意口”的疯狂撕嚼吞咽声，灰白青翠喙部啄击的“笃笃”声，苏茜触手吮吸的细微“汩汩”声，以及黑羽那边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和狼吞虎咽声，空气里弥漫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就在这片混乱而专注的进食场景中，苏茜的动作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她正在抽吸精华的触手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垂落，从心脏表面脱离。她悬浮的身体微微一震，脸上闪过一丝明悟的神色。紧接着，一股要磅礴的波动，从她体内爆发开来。

暗红色的光芒率先从她肌肤下透出，如同燃烧的血液，瞬间包裹了她的四肢躯干。几乎是同时，一种深海漩涡般的幽蓝色辉光从她眼眸、那些蠕动的银灰色带鱼发梢、以及下半身万千微缩鱼头构成的尾鳍上迸发。

两股能量流并未冲突，反而急速交织、旋转，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不断剧烈搏动的光茧。

光茧表面，暗红与幽蓝如同活物般流淌、碰撞，迸发出细密的电弧，发出低沉悦耳却又令人心悸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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