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寄生(2/2)
“哎呦!”红羽鸡猴狼狈地拍打着翅膀稳住身形,回头张望,身后除了空气和遥远的山峦轮廓,空无一物。
“哈哈!红毛你行不行啊?飞沙子地都能崴了脚?”黑羽鸡猴立刻发出毫不留情的嘲笑,它自己也紧跟着振翅前冲,“看老子给你示范……嗯?!”
同样的情况发生了。在越过界线的刹那,一股无形却切实的拉力从后方传来,仿佛接着半人马的脐带被延长后又因为距离受限猛然绷紧,虽然现在他并没有和半人马相连,将它前扑的动作硬生生“定”在了半空。
“这…怎么回事?”蓝羽鸡猴悬停在界限内侧,冷静的眼中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困惑,它没有贸然前进,而是仔细感知着。
其他鸡猴见状,不信邪地纷纷尝试。淡黄羽鸡猴小心翼翼地探出爪子,刚过线就被“拽”得一个趔趄;紫羽鸡猴试图优雅地滑翔而过,却在边界上表演了一个突兀的“急停”;灰白鸡猴阴着脸加速猛冲,被更强的反作用力扯回了几分。
一时间,鸡飞猴跳的尝试和惊疑不定的叫嚷声在边界处响成一片。
苏茜停在沙漠中,转过身,面容上带着一丝了然和些许不耐。她只以为这又是傅坤泽那群“分身”在演什么无聊的闹剧,或者是对沙漠环境本能的抗拒在作祟。毕竟,根据之前的观察,这群家伙的行为逻辑实在难以常理度之。
她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四臂自然垂落,背后的触手末端的鱼头们微微晃动,仿佛在无声地观看一场滑稽戏。
直到——
覆盖着铸铁鳞甲的半人马迈开了步伐。
傅坤泽并非鲁莽行事。他先是右前蹄微微抬起,“蹄虚践踏”的能力悄然运转,蹄尖在边界线上方悬停了片刻,细致感知着空气与地面的任何异常能量流动或规则差异。然后,他才沉稳地踏下。
“咚。”
蹄足落在苍白骨粉上,激起一小团尘烟。
第一步,无事发生。
他继续向前,左前蹄跟进,庞大的身躯逐渐移向沙漠。第三步,马身的前半部分已过线……
就在这一刻
一种清晰源于躯体深处更准确说,是构成这具躯体的血肉本源深处的“牵扯感”骤然传来,那感觉并非来自体外某个具体方位,更像是体内的某一部分,或某种“印记”,与身后那片血肉山峦产生了强韧的无形连接,此刻被距离拉伸到了极限,发出了强烈的“回弹”信号。
仿佛有一根扎根于群山深处,坚韧无比的弹性绳索,系在了他的生命核心上,此刻已被拉至最长,再也无法延伸分毫。
半人马的身躯猛地一顿,前冲的惯性被这股源自内部的牵扯力强行抵消。他反应极快,后蹄发力,“蹄虚践踏”牢牢抓住地面,稳住了身形,没有像鸡猴们那样狼狈。但那清晰的阻滞感,已然说明了一切。
“怎么了?”苏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终于确认并非玩闹的认真。
半人马缓缓收回踏入沙漠的前蹄,退回界限之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蹄足,又望向身后巍峨的血肉群山,燃烧着金红色光芒的眼眸中充满了冰冷的思索。
“不知道。”半人马低沉的声音回答,“但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拽着我。”
为了验证更多条件,半人马心念一动,九只鸡猴立刻飞回,脐带重新连接,完整的“铸铁半人马·九首凶獠”形态再次呈现。然后,这合体后的庞然大物,再次尝试向沙漠迈进。
结果毫无悬念。甚至因为整体质量更大,那种被牵扯束缚的感觉更加明显沉重。就像一艘抛下了无形巨锚的舰船,锚链的长度已然用尽,无法驶离这片“海域”。
苏茜飘回边界内侧,脸上的随意之色彻底敛去。她四只手臂中的一只抬起,修长苍白的指尖抵住自己的太阳穴,眼眸深处,一点仿佛能窥视灵魂本质的深邃幽光开始凝聚。
“别动,我看看。”她的声音变得空灵了些许。
灵魂视觉,展开。
但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
在那片混乱而强大的灵魂光焰外围,以及更深层地与这具血肉躯体的生命脉络交织之处,她再次看到了那处灵魂的异常。
之前,她曾以为是肉体的分裂造成的,现在作为一个整体却依然可见,显然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进一步仔细观察,那异常来源是因为对方的灵魂上有一些附着物。那不是攻击性的侵蚀,也不是恶意的寄生。更像是一些极其细微的“种子”或“孢子”,它们悄无声息地扎根在傅坤泽的灵魂与肉体的连接缝隙处。
这些丝线微弱得近乎不存在,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遥遥指向他们身后的群山深处,仿佛在那里有着它们共同的“根”。正是这些丝线,构成了那种无形的牵绊。
苏茜眉头微蹙“你的灵魂和这具身体里,被种了点东西。不致命,甚至平时对你毫无影响。但它有两个效果:第一,将你限定在某个特定区域内,现在看来,区域就是这片群山;第二,如果你在这区域内死亡,它会确保你的‘尸体’被某种机制回收。”
苏茜的目光落在半人马身上,深海般的眼眸里带着审视。“你进山之后,遇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么?”
傅坤泽的思绪沉入踏入这片血肉地域后的记忆洪流。几乎同时,九张喙便迫不及待地撬开了寂静。
“可太多了!”红羽鸡猴翅膀拍得哗啦响,抢先嚷嚷,“先是地,软乎乎的,踩上去跟踩着一大块肥油膘似的,还带晃悠。然后就是山,好家伙,那山上长的可不是树,全是些会自个儿动弹的苔藓疙瘩。”
黑羽鸡猴嗤了一声,四只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刚进来就撞见那些黑不溜秋的毛球子,满山脚乱滚,跑得倒挺快,不禁打,一爪子就拍扁。俺们碾过去不知道多少。”
“何止是‘不少’,”紫羽鸡猴优雅地抬起一只新生前肢,指尖虚点,“彼等形貌一致,行为单调,漫山遍野,俯拾皆是。吾等行进之处,几如犁庭扫穴。”
淡黄羽鸡猴点点脑袋,小声补充:“它们…好像就知道跑,那张假嘴从来不开……吃起来也没什么味,就跟啃一团没什么油水的旧毛线似的……”
灰白鸡猴阴恻恻的声音从一旁飘来:“后来还撞上个大家伙,壳挺硬,头挺多,废了点劲。”
“还有那两只多手多脑的熊”红羽又跳了起来,兴奋地比划,“力气贼大,配合得还挺麻利,差点……”
……
鸡猴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嘈杂地混在一起,描绘出零碎的画面:柔软的山脚、蠕动的菌毯、黑毛球、巨龟、大蛇、八臂巨熊……信息庞杂而缺乏重点,完全是记忆片段的自然倾倒。
苏茜没有再追问,她一边分心听着这片喧嚣的“汇报”,一边将灵魂视觉的感知凝聚,如同深海潜流般细致地拂过傅坤泽灵魂与肉体交织的边界。
她心中有了猜测。
收回感知,她背后一根触手无声探出,末端毒鲉鱼头骨刺幽光微闪,轻轻点向傅坤泽肩胛附近一片鳞甲缝隙——那是她感知中一处根须相对汇聚的点。一股清冽而冰冷的灵魂能量试图渗入,进行精细的剥离。
然而,那根须虽微,却异常柔韧,更深处似乎与傅坤泽自身的血肉生长,能量循环乃至进化获得的新生结构都纠缠在了一起,蛮力剥离绝非易事。苏茜尝试了几种方式,均感觉事倍功半,若要强行清除,动静绝不会小,且后果难料。
她收回触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深海鱼类吐出的一个气泡。
“……真是,”她低声自语,声音模糊得几乎溶进空气里,“好不容易找个合作伙伴,结果精神这么不正常不说,还要先帮忙擦屁股……”
她话音未落,旁边的红羽鸡猴猛地转过头,鸡眼睁得溜圆,故意拉长了调子:“啊呀?苏茜大人刚是不是嘀咕了什么该不是觉得咱是个累赘,想撂挑子不干了吧?咱可是对着无上之主发过誓的哟~”他把“哟”字咬得又重又长
其他鸡猴顿时停下了七嘴八舌的回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苏茜白皙的脸颊似乎绷紧了一瞬。她缓缓吸了口气,再吐出时,声音已恢复了平时的冷调:“是,没忘。我们的誓言,走吧。”
“走?”淡黄羽鸡猴插话道,“去哪?不是去不沙漠吗?”他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苏茜几乎是咬着牙,将视线从淡黄羽身上狠狠拽回,投向那巍峨暗红的山体,“当然是回去,找那些你们吃了不知道多少的黑毛球,看看到底是不是它们在搞鬼,要怎么解决”
“嘿,回山里去咯。”红羽鸡猴又是第一个响应,扑棱着翅膀就往上冲。
“早该回去了,这沙子地看得俺眼睛疼。”黑羽猴也吼了一嗓子,四臂着地,闷头就往回窜。
鸡猴们顿时像得到了特赦,呼啦啦地散开,有的直接飞向山路,有的则在附近肉质岩壁上蹦跳,嘻嘻哈哈,仿佛刚才的束缚和麻烦只是个小插曲。
只剩紫羽鸡猴在空中优雅地滑过半圈,特意飞到苏茜正前方,新生的一对手臂在身前交叉,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古典绅士礼,咏叹道:“如此,便有劳苏茜女士了,引领吾等,拨云见日,解此烦忧了。感激不尽。”
苏茜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看都没看紫羽鸡猴那夸张的表演,也完全没有等待后方半人马的意思。她鱼尾摆动,带起一阵微咸的气息,跟着前面的鸡猴走回群山。半人马也沉默地调转了方向,铸铁蹄足踏在柔软的地面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