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八臂巨熊（上）（2/2）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击声连绵不绝。两条手臂拍飞正面的回旋镖，两条手臂格挡肋下的袭击，一条手臂向上挥击逼退俯冲的鸡猴，一条手臂下探护住脚踝——还剩两条手臂作为预备，随时填补可能出现的漏洞。
它的防御几乎完美，但“几乎”不是“绝对”。
就在八臂巨熊拍飞正面最后一枚回旋镖，手臂回撤准备应对下一波攻击的瞬间，一枚从极其刁钻角度射来的血冠回旋镖。
来自那只羽色灰白，始终悄无声息的鸡猴，抓住了这不足半秒的空当。
回旋镖没有瞄准上半身，而是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几乎水平的弧线，精准地命中了八臂巨熊左后腿的脚踝外侧。
“噗嗤！”
锋利的血冠边缘割开了厚实的皮毛，切入皮肉。伤口不深，但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在深褐色毛发上染出一片暗红。
八臂巨熊发出一声痛吼，左腿下意识地一软，庞大的身躯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失衡。
虽然它立刻用另一条腿撑住，八条手臂的舞动也未有停歇，但那一瞬间的迟滞被所有鸡猴看在眼里。
“有效！”红羽鸡猴兴奋地尖啸。
“继续，不要给它喘息的机会！”蓝羽鸡猴冷静地指挥，“红羽、金羽、黑羽，你们负责制造伤口；其他人干扰，别让它集中注意力！”
战局开始向鸡猴们倾斜。
而半人马这边的战斗，也到了关键时刻。
再一次近身缠斗中，半人马故意卖了个破绽。他前蹄踏空，身躯微微前倾，胸腹伤口位置的鳞甲似乎因为之前的撞击出现了细微的松动，那是因为肉蝶死亡而留下的伤口，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八臂巨熊果然上钩。
左侧棕熊头颅发出一声低吼，右侧黑熊头颅的银白瞳孔骤然收缩。两条最粗壮的手臂左右开弓，熊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向半人马的胸口。
这一击若是拍实，即便有鳞甲防护，肋骨也难免断裂。
但半人马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熊掌即将触及胸甲的瞬间，他胸口的鳞甲……裂开了。
不是破碎，而是如同活物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张狰狞的猪口——那是“任意口”的能力。口腔内部布满了层叠的角质齿列，喉部深处传来低沉的吸力嗡鸣。
巨熊的两颗头颅同时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生物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左侧棕熊头颅想要收力，右侧黑熊头颅已经做出了后撤的指令，如无意外他本是可以收住力的。
但就在这毫厘之差。
半人马胸口那张巨口猛然扩张，“猪之喉”的吸力全力发动。
“呜——嗡——！”
已经拍出的熊掌原本就在前冲的惯性中，此刻又被突如其来的吸力拉扯，硬生生被拖进了那张巨口之中。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巨口猛地闭合，如同最恐怖的粉碎机，深深咬入了熊掌。铸铁般的咬合力在瞬间爆发，熊掌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断裂。
巨熊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痛吼，八条手臂同时痉挛。被咬住的那条手臂拼命后拽，带出了一大蓬鲜血和碎裂的骨渣——整只手掌从小臂中段被硬生生咬断、吞下。
半人马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血肉进入胃袋，迅速转化为进化度。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受伤的巨熊彻底暴怒。剩下的七条手臂疯狂挥舞，两颗头颅同时张开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而半人马已经开始了下一步。
在巨熊因剧痛而短暂失神的瞬间，马腹的位置，“血肉模组”的能力悄然运转。
马腹侧方的鳞片无声地翻开，不是一张嘴，而是无数细小的缝隙。
“嗡嗡嗡……”
细微的振翅声响起。覆盖着细鳞、翅缘生着苍白猪嘴的肉蝶，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那些缝隙中涌出。它们没有在空中盘旋，而是汇聚成一股猩红色的定向洪流，直扑向巨熊因咆哮而大张的嘴巴。
巨龟体内的战斗给了他灵感。既然外部难以攻克，那就从内部瓦解。
肉蝶群的速度快得惊人。它们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巨熊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有超过半数钻入了那两张痛苦嘶叫的熊口。
八臂巨熊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猛地闭嘴，试图将剩余的肉蝶挡在外面。七条手臂疯狂地抓挠自己的嘴巴、喉咙，试图将钻进去的东西抠出来。但已经晚了。
进入体内的肉蝶立刻开始了破坏。
它们在食道壁上钻孔，钻进血管，沿着神经束爬行，寻找一切可以破坏的软组织。巨熊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两颗头颅的表情从暴怒转为痛苦，又从痛苦转为恐慌。
它想呕吐，想将那些东西咳出来，但肉蝶已经深入体内，不是简单的反刍能够清除的。
而就在这时，另一只八臂熊的情况也在恶化。
鸡猴们的分散攻击战术越来越熟练。它们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用连绵不绝的骚扰，在巨熊身上制造一个又一个细小的伤口。
左肋下被血冠回旋镖划开一道十厘米长的口子，鲜血浸透了毛发；右肩后方被俯冲的利爪撕下一小块皮肉；左腿脚踝的伤口因为不断运动而无法愈合，流血不止；甚至有一颗血冠回旋镖擦过了它的耳廓，削掉了小半片耳朵。
这些伤口单个都不致命，但累积起来，正在缓慢地消耗着巨熊的体力与鲜血。
它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八条手臂的舞动不再像之前那样密不透风，出现了更多可以抓住的空当。两颗头颅的转动也带着疲惫，四只眼睛里开始浮现血丝。
更要命的是，它无法与同伴会合。
两只八臂巨熊在交战不久后就发现，分开作战对它们不利。
但傅坤泽怎么可能让它们如愿？
与半人马缠斗的八臂巨熊，自不多说，激烈的近身让他无脱身。
而每当另一只巨熊试图向某个方向移动，总会有三到四只鸡猴从那个方向发动猛攻，逼它不得不停下防御。
当它想强行冲过去时，鸡猴们就会集中火力攻击它已经受伤的部位，尤其是那条流血不止的左腿，让它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更严重的失血。
而半人马这边，他正在百前的八臂巨熊进行最后的周旋。
这八臂巨熊已经陷入了半疯狂的状态。肉蝶在体内的破坏让它痛苦不堪，七条手臂的挥舞变得杂乱无章，两颗头颅不断发出痛苦与愤怒混合的吼叫。
半人马没有硬拼。
他利用机动性，在腔室内与巨熊游斗。时而前蹄佯攻，引诱对方挥臂格挡，然后突然侧移，后蹄踹击它的侧腹；时而假装要发射“寂灭射线”，在巨熊惊慌闪避时，突然近身，灵长类手掌的利爪在它身上增添新的伤口。
他在等。
等肉蝶彻底破坏这只巨熊的内部机能，等另一只八臂巨熊被鸡猴们消耗到极限。
战局的天平正在倾斜。
受伤的那只八臂巨熊，动作越来越慢。它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挥臂都带着明显的迟滞。鲜血从各处伤口不断渗出，在胶质地面留下一串串暗红色的脚印。
它依然在战斗，八条手臂依然能击飞大部分血冠回旋镖，但鸡猴们已经能越来越轻松地找到攻击间隙，在它身上增添新的伤口。
而与半人马战斗的那只，情况更糟。它已经开始出现呕吐的迹象，但吐出来的只有混杂着血丝的粘液和零星几只肉蝶尸体——更多的肉蝶已经钻进了更深处。
它的眼睛开始翻白，两颗头颅的咆哮声变得沙哑而无力。七条手臂的挥舞越来越无力，有时甚至会打到自己身上。
两只八臂巨熊都还站着，都还在战斗。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胶质地面已经被鲜血和粘液浸透，踩上去会发出咕叽的声响。腔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肉体烧焦的气味。垂落的肉质管道在战斗的余波中摇晃，滴落的发光粘液在血泊中泛起诡异的光泽。
半人马的四蹄稳稳踏地，燃烧的金红色眼眸冷静地扫视着两只濒临极限的巨熊。额顶残缺的“灾厄冠冕·灭度之角”之间，暗红色能量再次开始流转——这一次，不会再被打断了。
九只鸡猴在空中调整着阵型，血冠回旋镖在翅膀旁悬浮，锐利的目光锁定着各自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