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从形迹到呼吸(1/2)
书架最里面那一排的尽头处,摆放着两本书:一本名为《蔡中郎集》,另一本则叫做《北西厢记》。其中一本纸张已经泛黄,宛如秋天飘落的叶子;而另一本的封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胭脂水粉痕迹,呈现出一种淡雅的粉红色调。当我的手指轻轻抚摸过这两本书籍的时候,可以感受到当年留下的批注墨迹似乎仍然带着余温。
遥想当年挑灯夜读之时,确实曾经被蔡邕(字伯喈)文章中的情思委婉曲折深深吸引住,并沉醉于王实甫戏曲文字中的情趣高雅流畅之中不禁拍手叫好。那个时候刚刚开始学习写作,恨不得把像眼泪湿透了衣襟衣袖,哭得如同残阳一般凄惨艳丽这样的凄美意境以及湛蓝的天空下,盛开着黄色的花朵铺满大地如此壮阔的景象,全部都搬进自己那篇稚嫩的作品当中去,认为只要运用这些华丽的辞藻来描绘情感和景色,就能够写出充满韵味的好文章。
然而时至今日再次看到它们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古人所说的要模仿他人描写神灵和景物的手法,必须先仔细品味思考一番这句话真可谓是犹如一口古老水井底下流淌出来的清泉一样,只有等到后半段时间静静地回味品尝之后才能体会到它真正的味道。
那些曾经令我陶醉不已的所谓风流才子佳人们,如果没有一个扎实牢固且富有内涵底蕴作为根基支撑着他们,那么最终也只不过会成为一朵无根之花,仅仅只能博得短暂瞬间的娇艳色彩而已。
所谓“细味沉吟”,并不仅仅局限于对词句的仔细琢磨和对文章结构的简单仿效。这四个字所蕴含的意义远不止于此,它代表着一种近乎虔诚朝拜般的潜心钻研态度。就像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一样,初学者往往会注重外形轮廓,力求每一个笔画都能与原作一模一样;然而,只有经过长时间的沉浸其中,才能超越表面的形式,深入到文字背后的意境之中。
比如从“惠风和畅”“茂林修竹”这些描述性词语里,去想象当年永和九年那次略带醉意的高雅聚会场景,亲身感受到王羲之行笔运墨之间所流淌出来的那种如宇宙般浩瀚清新之气以及他内心深处对于人生起伏悲欢离合的感悟。也唯有这样,我们手中的笔墨才能够摆脱掉那些生硬刻板的模仿痕迹,逐渐拥有属于自己独特风格的气息韵律。再看黄庭坚学习杜甫的诗作,他曾经说过:“我是从杜甫那里学到了作诗的方法。”
其实这句话的重点在于他用心品味了杜诗那“没有一个字不是有出处来源”的深厚底蕴,还有经历战乱流离后锤炼而成的那份仁者情怀胸襟,而并非只是单纯地抄袭借鉴杜甫诗歌中类似“星垂平野阔”这般壮阔宏大的语言气势而已。这种做法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寄趣本头”——将兴趣寄托在个人情感气质和胸怀抱负之上,同时又以渊博的学识见识作为根本支撑。
若无此根本,纵使将《西厢》的旖旎、《中郎》的哀恸,描摹得纤毫毕现,也不过是妆点精美的“纸花”,有其形态而阙其芳泽,更遑论那份支撑起所有“逶迤”“流丽”的、源自生命体验本身的温热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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