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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松柏自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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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焚”,往往在子夜。白日属于采撷与劳形,唯此万籁俱寂时,心魂才配得上这一丸凝聚的山水。拈起一粒自制的香丸,置于古朴的陶炉灰上,炭火是暗红的,热度是徐缓的。没有“嗤”的一声激越,只有极静的、几乎被呼吸声盖过的暖意,慢慢将它唤醒。于是,烟便来了。

那烟迹起初纤细笔直,宛如一条静静流淌的思绪之河,随后渐渐散开,仿佛一层薄纱般轻盈飘逸,又似一幅朦胧画卷缓缓展开,最终化作一团团缭绕不散的低徊云雾。松树的苍劲挺拔、柏树的孤傲直立、果实的质朴浑厚以及花蜜的温柔抚慰,都被火焰这位终极诠释者用烟雾的形态,一字一句地低声吟唱着展现出来。

这种味道并不浓郁芬芳,甚至可以说称不上“令人愉悦”。其主旋律充满了清苦之感,还夹杂着些许木材完全燃烧后的微微焦灼气息,犹如一位褪去华丽服饰的老和尚,只剩下瘦骨嶙峋的身躯透露出一股清冷刚毅之气。然而,正是在这片清苦的基调之上,竟然悄然升腾起山崖峭壁的坚毅不屈、幽深山谷的静谧深邃、清晨寒霜的纯净无暇和繁星点点夜空的广袤无垠。

它既没有刻意去填补任何空缺,也不曾试图讨好任何人或事物,仅仅只是静静地弥漫开来,自然而然地存在于此。在这满溢着清苦味道的空气之中,白天辛勤采摘时的艰难困苦、独自一人生活的寂寞无聊以及远离尘世喧嚣的迷茫无助,居然神奇地得到了慰藉和平复,并非因为其中有一丝甜蜜,而是被一种更为广阔、更为深沉的苦涩所包容和消解。

所谓“助清苦”,我恍然了悟,并非以香气消解清苦,而是以这来自山骨的本真气息,为“清苦”本身赋形、正名,使之从一种贫瘠的状态,升华为一种充盈而自足的精神境域。

窗外,月光正洗着千山如铁。炉中香丸已寂,余温犹在。我不再觉得这木屋是一个孤悬的逗点,那缕曾萦绕室内的松柏烟痕,已为我接续上了群山沉默的篇章。清苦何须助?它本就是生命与天地最初,也是最终的契约。而香,不过是这信约升起时,那缕可见的、温柔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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