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心寄云水(2/2)
大多数情况下,所谓的其实并不是通过肉眼所感知到的景象。相反,它们往往是从一个更为深邃幽暗的内在源泉中涌现出来的。此时此刻,我正在和客户进行一场异常紧张而又关键的电话会议,每一句话都像是按照既定套路说出来一般,毫无新意可言;而那些精心策划好的战略方案,则更是经过了反复推敲与精准算计才得以制定完成。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间,原本应该充斥于耳际的对方那喋喋不休的声音却突然间发生了奇妙变化——仿佛转瞬间就变成了空旷山谷之中那条潺潺流动的小溪发出的清脆悦耳之声!与此同时,从我嘴里说出的那些有关市场行情以及各种数据资料之类的话语也变得不再陌生,反倒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听起来居然宛如在轻声吟唱一首早已忘却歌词但意境深远且充满诗意的古老诗词——那似乎是一首专门描绘渔夫与樵夫生活场景的佳作呢!
不仅如此,就连我手指不断敲击键盘时所产生出的哒哒声响也不知不觉地融入其中,并与之相互呼应形成一曲美妙动听的旋律——恰似一根修长的竹竿轻轻敲打在山间小径旁那块光滑平整的青石板上所发出的清脆回响一样令人陶醉不已……
就这样,这场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没有丝毫硝烟味的激烈商战竟然在一片如梦如幻般朦胧迷离的氛围当中悄然发生改变——所有曾经存在过的尖锐对立与冲突矛盾都逐渐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如同置身于山林泉水之间那种空灵飘逸、超脱尘世之外的感觉;而我们双方之间的交流互动亦由此演变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界限、无需面对面接触即可实现心灵相通的神秘精神之旅。
这种,简直淡得让人难以将其归为某种具体的范畴。它既非对美好事物的热切憧憬,亦非沉浸其中的深深迷恋,更绝非想要逃离现实的怯懦之举。它既无炙热似火般的浓烈温度,亦无冰冷刺骨般的坚硬质感。它宛如一抹淡雅的底色,恰似那遥远天际若隐若现的悠扬钟声,又如人在呼吸之间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清新气息。
它始终游离于思绪之外——徘徊在思考的边缘地带,隐匿于意识的微弱光芒之中,悄无声息地四处蔓延开来。它不会扰乱我专注于处理堆积如山的报表时的思路,也不会妨碍我与他人正常交流沟通时的兴致,它仅仅是默默地待在那里,如同我的身影一般紧紧相随,使得所有那些需要全神贯注去应对解决的凡尘琐事,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极其轻薄透明的琉璃面纱。
尽管如此,我依然能够清晰明了地完成尘世上的各种事务,但与此同时,又好像并非真正由来操持这些事情,反倒像是有另外一个经过云水滋养润泽后的虚幻影像在代劳一般。
我渐渐明白,“风波尘俗”与“云水淡情”,并非居于时空的两极,非此即彼。它们更像同一张古琴上的弦,一根绷紧在现实的岳山之上,铮铮作响;另一根却松驰地贴着琴板,只有最微妙的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却支撑着全部旋律的泛音。我无需归隐,因为云水从未离开;我无需抗拒,因为风波本不到来。所有的对峙,都在那“意中”与“想外”的微妙分野中,达成了寂静的和解。
暮色再次降临,我汇入晚高峰逆向的人潮。霓虹初上,车灯流淌成一条喧腾的河。我走着,分明是这河流里一滴无法自主的水。可我的“想外”,却已是一片完整的、沉默的、星月将升的秋日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