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云野两忘机(2/2)
遥想当年,《诗经》之中便有了这样质朴无华的吟唱——“衡门之下,可以栖迟”;而后又有陶潜先生写下了那篇脍炙人口的《归去来兮辞》,其中那句“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更是成为了千古名句;再后来还有王维居士留下的“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般充满禅意的诗句;以及那位自号“林逋”的林和靖先生,他将梅花视作自己的妻子,把仙鹤当成自己的孩子,独自一人隐居于杭州西湖畔的孤山之中……这些人就如同一条条清澈的溪流一般,源远流长,源源不断。
而正是这条流淌不息的脉络孕育出了田园诗歌和山水画作里那种空灵悠远的意境之美,但更为重要的是,它还蕴含着一种深邃无比的人生哲理:在所谓的“朝堂”与“宫殿”相对而立之处,永远都耸立着一片广袤无垠的“山林”,这片神秘的领域象征着与世俗功利法则之间达成和解式的疏远关系,同时也意味着对于大自然规律的笃信与尊崇,这里是每一个人的精神世界能够得到片刻安宁、充分滋养并且展现真实自我的永恒天地。
然而,时至今日,当人们再次吟诵起“野鸟忘机”和“白云无语”时,恐怕已经难以仅仅停留在对于古代风雅韵味的缅怀之中了。如今的我们生活在由钢铁和信息技术构建而成的庞大森林之中,每天的日程安排都被精确到了分分秒秒,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交织成一张复杂而又脆弱不堪的大网。
那些不惧怕人类的野生鸟儿们,也许正是象征着我们这些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下的现代人,内心深处对于那种没有丝毫猜忌之心的信任感以及紧密联系的极度渴求吧!而那些静静地漂浮在空中、一言不发的洁白云朵,则仿佛映照出了我们在这个充斥着海量信息且喧闹嘈杂的世界里,对于拥有一段完全属于自我、宁静祥和并且可以尽情享受“无聊”时光的热切期盼之情。
尽管我们不可能彻底远离尘世,回归山林,但我们依然非常有必要在这片纷繁杂乱的喧嚣缝隙当中,努力为自己开拓出一片能够让心灵得到栖息的“荒野之地”以及“云端之所”来。
它可能只是一次暂时抛开手中智能手机、悠然自得地在山间小道上散步的经历;亦或是阅读一本并非出于功利目的去翻阅的休闲书籍;甚至还可能会是某段无需言语交流、只需默默陪伴亲朋好友共度的美好时光呢……在此时,我们脱下名为“社会角色”的履,披上名为“自我”的襟,允许自己短暂地“忘机”,享受被自然或静谧“漫相留”的奢侈。
天空中的云朵,终究还是会渐渐消散开来,并向着更为遥远深邃的山谷悠然飘荡而去;鸟儿们呢,则同样会飞回它们温暖舒适的巢穴之中,重新回归到那个充满茂密枝叶的温馨家园。此时此刻,我缓缓地从坚硬冰冷的石头上面站立起来,但就在这一刹那之间,我的衣服和衣襟好像依然被清新寒冷的云雾所环绕笼罩着一般,同时我的耳朵旁边似乎仍然能够隐隐约约听到那阵清脆悦耳的鸟鸣声正在不断回响回荡……
在回家途中迈出每一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步伐好像都变得比之前轻松缓慢了一些。其实我心里非常清楚明白,最终我肯定还是得返回那个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且心机重重、尔虞我诈的繁华尘世当中去生活工作。
然而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一段独特经历吧,让我成功地把刚才那一刹那间所感受到的那种“忘却一切世俗杂念”以及“默默无言”的心境状态给裁剪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藏进内心深处一个最隐蔽角落里;与此同时,我也开始逐渐学习模仿那些自由自在翱翔于天地之间的野生小鸟一样,在特定的某几个瞬间或者某个时间段里面,可以毫无顾忌、单纯无邪地选择相信生命自身所拥有的那份美好善良之意念。
唯有如此这般做法,哪怕将来就算身处在喧嚣浮华的都市环境之中,我依旧可以时常保持住内心那份难得可贵的野外情趣,并且永远留住那一份如同浮云般闲适自在的心境。
至于说之前曾经光着脚丫子漫步走过的道路,还有敞开胸襟面对苍天浮云时所度过的时光岁月等等,这些都不会再仅仅只是当作某次长途跋涉旅行之后留下的一种简单回忆那么肤浅罢了,反而更像是变成了一处供灵魂随时随地都能够重新折返回来休憩放松身心、源源不断获取心灵宁静安逸感受的美丽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