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赵阳的新生(1/2)
赵阳坐在咨询室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这间屋子比他想象中安静得多,墙上挂着一幅画,是那种抽象派的色块拼接,红黄蓝搅在一起,像谁把颜料桶打翻了又懒得收拾。他盯着看了十分钟,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门口的钟滴答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他:你现在不是在网上冲浪的那个“疏言守护团团长”,也不是躲在屏幕后发死亡威胁的影子,你是赵阳,十九岁,刚从看守所出来,正准备开始人生第一次心理咨询。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米色针织开衫,手里抱着一叠资料。她没说话,先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翻开本子。
“我是李老师,”她说,“今天我们不谈对错,只聊感受。”
赵阳低头看了眼水面,自己的倒影有点晃。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结果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最后只挤出一句:“程疏言……真的让我来的?”
李老师点头:“是他工作室联系的心理援助项目。你配合调查,态度良好,法院给了缓刑机会。作为条件之一,你需要完成为期六个月的心理干预课程。”
赵阳“哦”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知道这是好事——从法律角度讲,他已经逃过了实刑;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拆了电池的机器人,突然停在半路,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小时候他妈总说:“你要争气,要出人头地。”可怎么才算“出人头地”?考第一?拿奖状?还是像电视里那些明星一样,走在街上被人追着喊名字?
他没想过这些。
他只知道家里永远吵,爸爸喝醉了就摔东西,妈妈哭完就关自己房间一整天。他学会了在打架声最响的时候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循环播放程疏言那首《逆光飞行》。歌词里唱:“我不是谁的影子,我有我要去的地方。”每次听到这句,他都会闭上眼,幻想自己站在万人舞台中央,台下全是为他尖叫的人群。
后来他在网上建了个粉丝群,叫“疏言守护团”。起初只是分享资讯、剪视频、写安利文,慢慢地,有人开始问他:“为什么别人都能蹭热度,我们家哥哥却被黑?”
他就回:“因为他们怕他红。”
再后来,有人说:“要不要搞点动作?”
他点了头。
一开始只是刷差评、带节奏,后来发展成攻击其他艺人粉丝、举报账号、甚至人肉信息。他觉得这是在“保护”程疏言,就像护崽的狼,见谁都龇牙。直到那天,他混进巡演后台,想亲手把一封“告白信”塞进程疏言的包里,却被安保拦下。混乱中,他掏出了一把水果刀——其实根本没打算用,就是想吓退阻拦的人。但那一刻,闪光灯亮起,镜头对准了他,所有人都喊“危险分子”。
他被捕了。
庭审那天,法官问他:“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些事,会对别人造成什么影响?”
他哑口无言。
现在坐在这里,他又被问了同样的问题。
“你觉得,”李老师看着他,“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阳沉默了很久。
窗外飘来一阵桂花香,楼下有小孩在跳绳,一下一下敲在地上,节奏清脆。他忽然想起小学三年级那次运动会,他跑了四百米接力最后一棒,本来落后,硬是追到了第一。冲线时全班都站起来喊他名字。那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感觉自己是真的“赢了”。
可回家后呢?爸爸说:“跑得快有什么用?考试才考六十八分?废物!”
他把奖状撕了,扔进马桶冲走。
“我想成功。”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我不会别的。学习不行,体育也不突出,长得还一般。我能做的,好像只有在网上替程疏言骂人。只要他说一句话,我就转发一万次;只要有人黑他,我就组织反击。我觉得……只要我把他的路扫干净,他就能站得更高。”
“那你呢?”李老师问,“你希望自己站在哪儿?”
赵阳愣住了。
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粉丝群里的人叫他“赵哥”,说他是“最忠诚的战士”,可没人关心他是不是饿着肚子熬夜控评;新闻报道里称他为“极端粉丝代表”,说他是“娱乐圈毒瘤”,可没人问过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以前我觉得,只要他成了顶流,我就也算‘赢了’。可现在……他连面都没见我,只是让工作室给了我这个名额。”
“这不是施舍。”李老师说,“这是信任。他愿意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说明他相信你能变好。”
赵阳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杯子还在那儿,水面上映着他皱巴巴的脸。他伸手摸了摸左耳,那里原本有个耳钉孔,是他偷偷打的,后来被父亲发现,用指甲钳硬生生夹掉了,血流了一脖子。疼了好几天,梦里都在叫。
“我想弄明白。”他抬起头,眼神有点发红,“我以前为什么会觉得,伤害别人能让自己成功。”
李老师笑了下,没说话,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聊了很多。聊他爸怎么从小打压他,聊他妈如何忍气吞声,聊他在学校被孤立、成绩垫底、老师放弃。也聊他第一次看到程疏言演出时的感受——那天晚上他哭了很久,因为那个人站在台上唱歌的样子,太像他梦里那个“会发光的自己”。
“你知道吗?”李老师说,“追星本身没有错。喜欢一个人,想靠近他、支持他,是很正常的情感。但当这种喜欢变成了控制、占有、甚至暴力,它就不再是爱,而是投射——你把你对自己的失望,全都压在了他身上。”
赵阳咬着嘴唇,没反驳。
他知道她说得对。
那天离开咨询室时,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他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犹豫要不要冲出去。李老师追出来,递给他一把折叠伞。
“下周同一时间,还来吗?”她问。
他接过伞,点点头:“来。”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下着,打在伞布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他沿着街边走,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本新书,封面是个年轻人背影,抬头望着星空,书名写着《走出情绪迷宫:青少年心理重建指南》。
他停下脚步。
手机震了一下。
是短信通知:“您已正式注册“艺心同行”心理援助计划,首次课程已完成,下次预约时间为10月18日14:00。请按时参加,祝您新生顺利。”
发件人是“程疏言工作室公益合作项目组”。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好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没回,也没删。
继续往前走。
街角有家奶茶店,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撑着伞走出来,一边喝珍珠奶茶一边聊天。
“你说那个赵阳啊?就是那个追星追疯了的?”
“对啊,听说他现在在接受心理辅导。”
“活该!吓死人了都,要是我偶像遇到这种人,我直接退圈。”
“也不能全怪他吧……听说他家暴家庭长大的,挺惨的。”
“惨归惨,犯法就是犯法啊。”
赵阳听着,脚步顿了顿,但没回头。
他拐进一条小巷,把伞收起来,靠墙站了一会儿。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词:“心理咨询师需要考什么证?”
页面跳出来一堆信息:心理学基础、三级心理咨询师考试报名条件、培训课程安排、实习要求……
他一条条往下看,手指滑得越来越慢。
最后点进一个在线课程介绍页,标题是:“零基础入门心理咨询,助人亦自助。”
他盯着“助人亦自助”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小时候他最讨厌大人说“你要懂事”。可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真正的“懂事”,不是压抑自己去迎合别人,而是学会看清自己,然后一点点修好那些裂痕。
他报名了那门课。
付款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雨刚好停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着光。一只麻雀扑棱着飞过,落在电线杆上,叽喳叫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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