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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远方的星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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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在这片灰蒙蒙的空间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时辰更漏。只有那些光点,那些细线,和远处那只永远在看的眼睛。

她走过一个又一个光点。

有的亮,有的暗。有的人愿意来,有的人犹豫。有的听完就站起来收拾东西,有的沉默很久才说一句“让我想想”。

她没时间等。

小桃还在那儿靠着,脸色越来越白,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慢。那只眼睛还在远处看着,等着。她得在它动之前,找到更多的人。

采药的老人,姓刘,住在东山沟里。他儿子三岁那年掉进山涧,是小桃用一根藤蔓把人拽上来的。老人听完,没说话,只是把药篓背上,说:“走吧。”

接生的婆子,姓孙,住在北边镇上。她年轻时接死过一胎,差点被那家人打死,是小桃把她藏起来,连夜送出镇子。婆子听完,眼圈红了,说:“我等了一辈子,就等她还个人情。”

猎户,姓赵,住在西边山里。他媳妇生头胎的时候大出血,是小桃在路上碰见,硬是用一包草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猎户听完,把弓箭往背上一挎,说:“她在哪儿?我现在就去。”

还有寡妇,姓陈,带着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还在吃奶。小桃帮她接过两胎,没收过一文钱。寡妇听完,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吃奶的娃,又抬头看了看林晚,说:“我去。孩子托给隔壁大娘。”

还有……

还有……

还有……

林晚走了一个又一个,说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她都把那些话再说一遍:西边有东西在吸地脉,柳河驿那条已经断了,再往东还有几条也在被吸,那东西的位置离谷地不到两百里。

每一次,她都看着那些人从犹豫到点头,从沉默到站起来。

每一次,她都握着那些人的手,感受那些粗糙的、温热的、活人的温度,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光点。

她的腿开始发软。

那簇火还在烧,但烧得没那么旺了。温温的,像快燃尽的炭,只剩一点余热。

她知道自己在撑。

撑到什么时候?不知道。

撑不住了怎么办?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找到一个,小桃就多一份希望。每找到一个,谷地就多一份力量。

所以她继续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住。

前面有一个光点。

很亮。

亮得刺眼。

比周大丫的还亮,比许婆婆的还亮,比任何一个她见过的都亮。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光点,忽然不敢往前走。

那光点里的人,会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

光点里坐着个老人。

很老。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白得像那年冬天村头冻死的乌鸦。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透出一点光,亮得吓人。

她坐在那儿,手里什么也没拿,只是坐着,像坐了一辈子。

林晚站在光点外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老人先开口了。

“来了?”她问,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林晚愣了一下。

“您……知道我要来?”

老人的嘴角动了动,像笑,又不像。

“不知道。”她说,“但等了很久了。”

林晚走进去,站在她面前。

老人的目光落在她左手,落在那道淡淡的疤上。

“小桃的?”她问。

林晚点头。

老人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她呢?”

“没醒透。”林晚说,“但能说话。”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出事了?”

林晚把那些话又讲了一遍。

老人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听完,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东西,”她说,“我见过。”

林晚心里一紧。

“您见过?”

老人点头。

“很多年前了。”她说,“那时候我还年轻,在山里采药。有一天,走到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草,没有树,没有鸟,没有虫。连土都是死的。”

她顿了顿,那双眯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背后有人看我。回头看,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儿。看不见,摸不着,但就在那儿。看着。”

林晚的手心开始发烫。

“后来呢?”

“后来我跑了。”老人说,“跑了一天一夜,跑出那座山。再也没回去过。”

她看着林晚,那双眼睛忽然睁大了些,露出底下浑浊的眼珠。

“那东西,现在出来了?”

林晚点头。

“在吸地脉。”她说,“柳河驿那条已经断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

那一起身,林晚才发现她有多老。站都站不太稳,两条腿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但她站起来了。

“我去。”她说。

林晚看着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看着她那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笑。

“怕我走不到?”她问。

林晚没说话。

老人摆摆手。

“走不到也得走。”她说,“那东西,当年我看它一眼,它就看回来了。我躲了一辈子,现在不想躲了。”

她顿了顿,看着林晚:

“你回去告诉小桃,欠阿阮的,有人还。”

林晚心里一动。

“您欠阿阮的?”

老人点头。

“那年我差点死在山里,是阿阮把我背出来的。”她说,“背了三天三夜,背到有人家的地方。她自己累得吐血,躺了半个月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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