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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星辰初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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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顺着那根粗线往前走。

这根线比许婆婆那根还粗。粗得像麻绳,亮得像浸了油的火把捻子,一路烧过去,烧得周围那些细线都黯淡了几分。

她走得比之前快。

不是因为急,是因为路好走了。越靠近那个光点,脚下的“地面”就越实在,不再是那种踩在雾里的虚浮感,而是像踩在真正的土上,硬实的,敦厚的,每一步都踏实。

她走着走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线的粗,不是因为那个屠户老婆多厉害,是因为她“信”。

信小桃。信那个帮她接生、救她母子两条命的人。信得深,信得久,信得三年过去,这根线还绷得这么紧。

林晚想起昭阳。

那丫头抱着册子,天天盼小桃醒。她手里那根线,该有多粗?

她没来得及想下去,前面就到了。

光点很大,大得像一团烧旺的篝火。火里坐着个人——一个妇人,三十出头,圆脸盘,粗胳膊粗腿,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旧衣裳,正低着头,手里拿着块猪油在擦什么东西。

林晚走近了才看清,她擦的是一把杀猪刀。

刀很亮,擦得能照见人影。妇人擦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什么都没想,只是手上不想闲着。

林晚站在光点外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妇人忽然抬起头。

“谁?”

声音粗粗的,带着点沙,像喊惯了街。

林晚愣了一下——她也能看见自己?

“我姓林,”她说,“叫林晚。从谷地来。”

妇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左手。

“你那火,”她说,“是小桃的?”

林晚点头。

妇人的眉头动了动,放下手里的刀,站起来。

那一起身,林晚才看出她有多壮。膀大腰圆,两只手像两把小蒲扇,往那儿一站,像半堵墙。

“她咋样了?”妇人问。

林晚想了想,照实说:“没醒透。但能说话。”

妇人沉默了一下。

“出事了?”

林晚把敖璃说的那些话又讲了一遍。

妇人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听完,她没说话,弯腰把那把杀猪刀捡起来,在围裙上蹭了蹭。

“柳河驿那条脉,”她说,“我去过。三年前,那边有个屠户请我去杀猪,猪没杀成,他媳妇难产,我跑了几十里去找稳婆。后来稳婆来了,是……”她顿了顿,看了林晚一眼,“是个叫小桃的丫头。”

林晚心里一动。

“你见过她?”

妇人点头。

“就见过一回。”她说,“那丫头看着比我小一轮,瘦瘦的,脸白得跟纸似的。但手稳。她给那媳妇正胎位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人要是死了,我上哪儿再找这么稳的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后来那媳妇活了,孩子也活了。我回去跟我男人说,这世上有些人的命,是别人拿命换的。”

林晚没说话。

她想起那些涌进脑子里的碎片。孤独的,疲惫的,最后决绝的。

小桃换了多少人的命?

妇人看着她,忽然问:

“你来叫我,是想让我去帮忙?”

林晚点头。

“那东西在吸地脉,”她说,“吸到谷地,那地方就完了。我们想在你来之前,拦住它。”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男人也去?”她问。

林晚愣了一下。

“你男人?”

“我男人也是屠户。”妇人说,“比我还能杀。我俩一块儿去,能多扛点事。”

林晚想起小桃说的——她男人杀猪,力气大,心眼实。

“去。”她说,“越多越好。”

妇人点点头,把那把杀猪刀往腰里一别。

“行。”她说,“我回去跟我男人说。收拾收拾,就动身。”

她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

“小桃那丫头,能醒过来不?”

林晚不知道怎么答。

她想起小桃那双干净的眼睛,想起那只冰凉的手,想起那句“可能醒不过来了”。

妇人看着她那表情,没再问。

她只是拍了拍腰里的刀,说了句:

“告诉她,欠她的,这回还。”

林晚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回头。

“你叫什么?”她问。

妇人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有点憨,有点糙,但亮堂堂的,像她手里那把刚擦过的刀。

“周大丫。”她说,“我男人叫周大壮。你记着,我们两口子都来。”

林晚点头,把那两个名字记在心里。

她顺着线往回走,走回小桃那儿。

小桃还闭着眼,靠着那根看不见的柱子。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看着她。

“周大丫?”她问。

林晚点头。

“她男人也来。”

小桃的嘴角弯了弯。

“她男人,”她说,“比她还实心眼。那年我去他们镇上,他蹲在院门口杀猪,看见我进去,问都不问,直接把最好的肉割了一块递给我。说,你瘦,多吃点。”

林晚想象那个画面,心里忽然有点暖。

“她叫什么来着?”她问,“周大丫?”

小桃点头。

“大丫是她小名。”她说,“大名叫什么,我不知道。她就让我叫她大丫。”

林晚“嗯”了一声。

她站在那儿,看着周围那些光点。许婆婆那个亮了些,周大丫那个也亮了些。还有更多的,密密麻麻的,等着她去找。

“下一个。”她说。

小桃抬起手,指向远处。

“那个。”她说,“是个采药的。男的。住在北边山里。他娘当年生他的时候难产,稳婆都说不成,后来阿阮路过,把他拽出来。他欠阿阮一条命,欠我……欠我帮他找过一味药。”

林晚顺着那根线看过去。

那根线比许婆婆的细,比周大丫的也细,但还绷着,没断。

她迈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

“你刚才说,它可能在找我。它来了吗?”

小桃的眼神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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