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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试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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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贪婪的核心,有一点极淡的、清凉的香味,正在被贪婪一点一点“嘬”进去。

是地脉。

白鳞说的那条地脉,正被这东西嘬着。

林晚站在那儿,左手烧得发烫,脑子里却出奇的冷静。

她想起白鳞说的话:“找到根,烧了它。”

这就是根。

怎么烧?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那簇火还在烧,但只是烧在她的掌心里,烧在她皮肉里,烧不出手去。洼地里那次,火是自己烧出去的,不是她控制的。现在呢?

她试着把火往外“推”。

火烧得更旺了,烫得她整条小臂都在抖,但就是出不去。像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急得团团转,就是撞不开门。

为什么?

是因为她怕?

林晚盯着前面那团巨大的黑暗,盯着那股翻涌的、令人作呕的贪婪,问自己:我怕吗?

怕。当然怕。

但那天晚上冲进赵婶子产房的时候,她也怕。怕得要死。腿抖得站不住,手抖得握不紧剪刀。

可她进去了。

进去了,火就烧起来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

然后迈步,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那片“地面”又开始蠕动,黏稠的黑红液体涌上来,淹过她的脚背,淹过她的脚踝,淹过她的小腿。凉的,黏的,腥的,像无数条冰冷的舌头在舔她的皮肤。

左手还在烧,烧得滚烫。但火还是出不去。

她不停。

再走一步。

液体淹过膝盖。

再走一步。

淹过大腿。

再走一步。

淹过腰。

那股贪婪的味道已经浓得让人想吐。黑暗里,那团巨大的东西似乎在“看”她,用无数只不存在的眼睛,从各个角度盯着她。

林晚停下脚步,站在齐腰深的黏稠液体里。

左手举在眼前,隔着焦黑的布条,那簇火在疯狂跳动。

她忽然想起昭阳的话。

“小桃姐姐说,稳婆要认的东西多,不能全靠眼睛。有时候摸比看准,闻比摸准。”

她不能用眼睛看,但她能“尝”。

她闭上眼睛。

把那簇火的温热,从掌心往全身扩散。让它在血管里流,在骨头里走,在每一寸皮肉里烧。然后——

把烧着了的自己,往那团贪婪的黑暗里,“推”。

不是推火。

是推自己。

脚下那股黏稠的液体忽然沸腾了。

不是热,是“活”。像有什么东西在液体里炸开,把那些贪婪的、冰冷的、腥臭的东西,全部搅动起来,撕扯起来,互相吞噬起来。

黑暗里传来一声闷响——不是叫声,是某种更原始的、从存在本身发出的震颤。

林晚睁开眼。

她看见了自己的手。

不是看见。是“感觉到”它正在烧。

烧得通体透亮,像一块烧红的炭,把周围的黑暗都逼退了三分。

而顺着这只手,她“看见”了一条线。

极细,极淡,像蛛丝,像发丝,从她掌心往外延伸,一直伸进那团贪婪的黑暗深处,伸到那个正在被“嘬”的、清凉的香味那里。

那是地脉。

那是她的火和地脉之间,被点燃的“连接”。

她深吸一口气,顺着那根丝线,把全身的力气,全部的火,全部推了过去。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撕裂般的闷响。

然后——

光。

不是她手里的光。是从地脉深处涌出来的、乳白色的、清凉的光。光顺着那根被点燃的丝线往回冲,冲进她掌心,冲上她手臂,冲进她胸口,冲得她整个人往后一仰,跌进那滩正在沸腾的黏稠液体里。

液体在尖叫。

不是声音,是味道在尖叫。贪婪的味道被乳白色的光撕裂、焚烧、吞噬。那些黏稠的黑红液体像雪遇到火,迅速融化、蒸发、消散。

林晚躺在只剩薄薄一层的液体里,大口喘气。

左手举在空中,掌心那道疤裂开了,血痂底下露出新鲜的、粉红色的肉。肉里,那簇火还在烧。

但烧得不一样了。

以前是热的,烫的,像炉子里的炭。

现在是温的,活的,像一个人睡着后的心跳。

她躺了很久,久到周围的液体彻底消散,久到黑暗重新聚拢,久到那股贪婪的味道只剩一丝淡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尾音。

然后她爬起来,用那只换了新火的手,摸索着,一步一步往回走。

裂隙还在。窄得只能侧身挤。

她挤进去,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透出光来。

不是天光,是石室里那种惨白的、从石缝漏下来的光。

她挤出去,跌在石室的地上,大口喘气。

敖璃还在。白鳞还在。

白鳞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烧了?”

林晚点头。

白鳞沉默了很久。然后,它那条盘着的蛇尾,开始慢慢松开,伸直。

石室四壁那些模糊的纹路,一个接一个,黯淡下去。

白鳞站起来——真正地站起来,用那条蛇尾撑着身体,像人用腿走路一样。

它走到林晚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三年。”它说,“我护这谷地三年。”

林晚躺在地上,仰着脸看它。

“你是为了解封才让我去的。”她说。

白鳞的竖瞳闪了闪。

“对。”它说,“但你烧了。烧成了。”

它顿了顿,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那种似笑非笑不一样。

“那个叫阿阮的,当年封我的时候说,将来会有人来,那人愿意替我解封,我就得替她做一件事。”

“你说过了。”

“她没说让我做什么。”白鳞说,“她说,到那时候,我自己会知道。”

它低下头,看着林晚掌心里那簇还在烧的火。

“我现在知道了。”

它转身,走向石室出口。走到洞口,停下来,回过头。

“你睡你的。”它说,“外面的事,我来。”

然后它滑出去,消失在洞口的光里。

林晚躺在地上,盯着石室顶部那些裂缝。

左手掌心那簇火,安安静静地烧着,温热而平稳,像一个人睡着后的心跳。

敖璃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烧成了。”她说。

林晚“嗯”了一声。

敖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阿阮当年封它的时候,我还在旁边。”

林晚转过头看她。

敖璃没看她,盯着石壁。

“它那时候快死了。被自己的族人追杀的,逃到这儿,只剩半条命。阿阮救它,封它,说等将来。”

她顿了顿。

“我等了这么多年,不知道等什么。现在知道了。”

林晚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听着石室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谷地里的声音。

心跳灯笼的搏动。

白树的叶子被风吹响。

还有白鳞滑过地面时,鳞片摩擦泥土的沙沙声。

林晚闭上眼。

左手那簇火,在掌心里,安安静静地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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