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十日围城（四十八）（2/2）
说完，他稳稳扶住江衍：“走吧。”
陆烬带着他来到一间单独的休息室。
门一打开，连江衍都没想到的场景出现了。
这里原本只是一间非常简陋的休息室。
可是现在。
房间里的光线柔得像一层薄纱，透过落地窗斜斜铺进来，刚好裹住沙发上半躺着的男人。
他没什么正形，脊背松松垮垮靠在软糯的深灰色绒面靠垫上，长腿随意伸开，脚尖轻轻抵着地毯边缘。
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V领针织衫，领口开得极大，顺着半躺的姿势往下斜敞，一截利落的锁骨格外清晰，肩线松松垮垮垂着，半边肩头微微露出来。
深色软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几缕碎发垂到眉骨，遮住了半抹眉峰，露出的眼尾微微上挑。
侧脸轮廓锋利又柔和，唇色偏淡，周身裹着一股散漫又勾人的气场。
连落在他身上的阳光都像是舍不得挪开，只黏在他冷白的肩颈与锁骨处，晕出一层软绒绒的光。
他手里攥着黑色游戏手柄，拇指慢悠悠摩挲着按键，眼神半睁半阖落在屏幕上。
身侧浅灰色玻璃茶几上，放着一瓶打开的冰镇可乐。
铝制罐身凝满了细密的水珠，顺着冰凉的罐壁慢慢滑落。
听见开门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轻佻又随意：“哟，醒了啊，等我玩完这一把。”
全然没有身为俘虏的自觉。
“你就不担心，自己回不去吗？”江衍神色清淡，与陆烬一同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随便了，反正我也干够了。”洛希眼都未挪开游戏机，指尖依旧不紧不慢地操作着。
“你说这种话，不怕诺亚找你麻烦？” 江衍再开口，声音轻淡，却字字精准戳中要害。
洛希终于轻啧一声，那不是厌烦，反倒透着一丝被戳破真相的兴奋。
“我的身份还是被识破了。算我倒霉，你觉醒的第二异能，居然是概念摘除。”他微微抬眼，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欣赏，“不过被抓了，我也认。”
话音落下，他随手将游戏机往沙发上一扔，屏幕上明晃晃显示着战败两个字。
江衍淡淡瞟过一眼游戏界面，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冷静又克制：“不如先介绍一下自己。我知道你是督察，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洛希。”男人拿起冰镇可乐，仰头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动作随性得仿佛在自己的领地，“我的名字。”
“这屋子是你弄出来的？” 陆烬沉声问道，目光带着警惕。
“是我。原来的环境我不喜欢，就复制了一处还算顺眼的映照过来。” 洛希随口答道，语气里带着高等文明对空间规则的轻描淡写。
他目光忽然一偏，精准落在江衍的手腕上，眼神微微一亮：“原来是双生文明扣…… 难怪你没被感染。
很少有人愿意使用它们，至少在我见过的人里，你们是第二对。
想知道第一对是谁吗？”
“看来你融入得不错，都开始八卦了。”江衍神色不变，语气平淡，不接他的试探。
“既来之，则安之。这不是你们华夏的说法吗？我觉得很有道理。”
洛希往后一仰，彻底躺倒在沙发里，长臂随意搭在靠背上，整个人放松却依旧带着无形压迫：“趁我现在心情还不错，想问什么，赶紧问。”
“这样吧，我来说，你来答。”江衍抬眼，清冷的目光与洛希对上，没有半分退让。
洛希不置可否。
“我从之前就有一个猜测，诺亚作为一个系统存在它的上面必定还有操作者。
但是经过这几次我发现你们督察跟诺亚甚至诺亚背后的操作者其实不算是一心同体的。”江衍抬眼，目光沉静如寒潭，直直落在洛希身上，语气平静却字字精准，“而你们是真实存在的个体，只是受雇于他，为其办事，我说得对吗？”
洛希唇角勾起一抹惑人的弧度，眼底掠过几分玩味的赞许：“对也不对，除了‘受雇’其他的都大差不差，你是怎么察觉到的？”
“因为你。”江衍直言。
“我？”洛希微微挑眉。
江衍清冷的声线里没有丝毫波澜：“上一个副本，你因帮助了另一支小队，被诺亚直接放逐至此。
无论你是出于趣味，还是另有交换，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欲望’。
对事物的欲，对变数的欲。”
“诺亚是规则的缔造者，纵然拥有至高智慧，却唯独没有欲望。而你，截然不同。”
“嗯哼～”
洛希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显然被这番剖析勾起了兴致：“继续。”
“我想知道，督察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又是怎么被选中的？” 江衍直切核心。
洛希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清越又带着几分肆意，尾音勾着几分惑人的慵懒，半晌才缓缓收住笑意。
“其实你们两个，都很适合做督察。”他笑意未消，眼波流转间透着几分蛊惑，“若是你们愿意，等这次副本结束，我可以带你们去见诺亚。”
他收敛笑意，语气平淡却透着真相：“你口中的督察，说白了就是考察员。
表面上负责评判诺亚是否公允，实际上，我们不过是一群收卷子的老师，最终成绩的裁决权，始终握在诺亚手里。”
“督察由参与过文明淘汰赛的玩家选拔而成，获得这一身份，便可永生，母星也能得到相应庇佑。”
洛希轻抬眼睫，语气里漫上一层久远的倦怠：“我活得太久了，久到世间万物都变得乏味。
直到来到这里，我才发现人类是多么有趣的族群。
上一秒能残忍虐杀生灵，下一秒又能对另一生命展露善意；明明恨一个人恨到刻骨咒骂，转头却能笑脸相迎。”
他指尖微微蜷缩，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我太久没见过这么鲜活的戏码了。
所以在荆棘玫瑰副本，我和那群玩家做了笔小交易，给了他们一点特权，换一场完美的表演。
只可惜，被诺亚提前察觉，毁了我的躯体，还封禁了我的权限。”
“你们督察，究竟拥有哪些特权？” 江衍不给他沉浸的空隙，清冷的声音立刻跟上，步步紧逼。
洛希轻笑一声，姿态慵懒又带着几分神秘：“这可是机密，说了，我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他微微倾身，气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佻：“不过可以告诉你，我在这里等你苏醒，纯粹是觉得有趣。
我想消失，随时都可以，甚至还可以随时杀了你哦。”
话音刚落，一旁的陆烬上身微微前倾，周身戾气瞬间炸开，目光直直钉在洛希身上：“我也可以现在就杀了你。”
空气骤然凝固。
一触即发的杀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洛希抬眼，瞳孔里燃起近乎疯狂的兴奋光焰，唇角勾起一抹极具挑衅的笑，声音又轻又媚：“那你来试试啊！”
“别闹了，你现在做不到杀了我。”江衍语气清冷，一针见血，“权限被锁后，你只能依靠自身异能。
飞机上的事，是你所为吧？
我猜，你即便再有特权，也无法跳脱规则，肆意抹杀玩家。”
洛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爽：“和聪明人说话，偶尔也挺让人扫兴的。
没错，我不能。
在规则内动手，诺亚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一旦越界，惩罚就变得很恐怖了。”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今天见过之后，你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见到我了我得回去，重新接受惩戒进修。”
“你们督察，无法查看我们的属性面板，对吗？” 江衍又问，节奏丝毫不乱。
“正常情况下，我们什么都看不见。” 洛希坦然承认，话音一转，目光落在江衍身上，多了几分深意，“但你们两个，是例外。
你们身上都有关注标记，初始异能与数据板，对我们而言，完全公开。
后续的我们就不清楚了，第二异能的觉醒依靠个人的特性以及内心希望结合生成的，充满了随机性。”
“难怪你不知道，我的第二异能是什么。” 江衍淡淡颔首，似是印证了心中猜测。
“问够了吗？问够了，我要继续玩了。”洛希重新拿起游戏机，指尖按在按键上。
江衍缓缓起身，缓步走到他身侧，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最后一个问题。”
他目光沉沉，直视着洛希：“疯笑宫消失的那位督察，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希打开游戏开始了新的一轮：“这我确实不清楚。
我们只能拿到自己的数据，无法窥探其他督察。
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如今有一名督察混入玩家之中，正被诺亚通缉。”
他微微偏头，魅惑的脸上没什么波澜：“至于两者是否有关，与我无关。”
话音落下，他便彻底收回目光，专注于手中的游戏机，再也不发一言，将两人彻底晾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