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田埂·暖意·初遇(1/2)
田埂窄得像条被人随手丢在田间的旧布带子,边缘磨得毛毛糙糙,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
两旁的野草疯长着,密密麻麻没过脚踝,草叶边缘带着细碎的锯齿,蹭在裤腿上微微发痒,还沾了不少棕褐色的草籽,像是给裤脚缀了圈天然的花纹。
小明紧紧跟着前面的明宇,脚下深一脚浅一脚,鞋底碾过混着碎石的泥土,发出“咯吱”的轻响,活像踩在雨后湿滑又不定时晃动的木板上。
他的蓝布裤腿早已被泥水溅得斑斑点点,深一块浅一块的,活像幅随性的水墨画。
可他嘴里却丝毫没闲着,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调,调子轻快得像山涧里蹦跳的溪水,偶尔还会低头灵巧地避开斜伸过来的草茎,眼里满是对田野的新奇——看那只蹦跳的蚂蚱,瞧那朵藏在草间的小紫花,仿佛这颠簸的路都成了有趣的游戏,一点儿不觉得累。
明宇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牛皮小本子,封面磨得有些发亮,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着,留下一行行细密的字迹。
他不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膝盖几乎贴着地面,生怕稍一用力就踩坏了旁边刚冒头的幼苗。
他伸出食指,轻轻拨开表层的枯草,捻起一小撮土凑到眼前,眯着眼细细端详片刻,又放在指间反复揉搓,土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沾在他干净的指腹上,留下浅黄的印记。
“黏土含量太高,”他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认真劲儿,“攥在手里都能成团,渗水肯定慢,也难怪这片地这么耐旱。”
他顿了顿,指尖又捻了捻土,语气里添了几分担忧,“可对庄稼来说,土壤不透气,根扎不深,这可不是啥好事。”
说着,又在本子上添了几笔,字迹工整又紧凑,像是在记录什么重要的秘密,生怕漏了半点细节。
老农的地在半坡上,远远望去,地里的麦子长得稀稀拉拉,株距不均,高的高、矮的矮,像一群营养不良的孩子,东倒西歪地站在干裂的土地上。
原本该舒展油绿的叶子,如今都卷成了细细的条儿,颜色也褪成了灰绿,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叶尖甚至泛出了枯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风一吹就晃悠着,像是随时会倒下。
那汉子蹲在田埂上,背脊佝偻着,手里攥着根枯树枝,一下下无意识地划着地面,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白痕,又被他用脚不经意地蹭掉。
他目光死死盯着地里的庄稼,眼神空洞洞的,一声接一声地叹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开春那会儿下了场透雨,本以为今年能有个好收成,特意托人换了新种子,可打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一滴雨。”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发哑,“井里的水都快抽干了,再这么下去,这些麦子怕是连种子都收不回来喽,一家子的指望都在这地里呢……”
话没说完,又重重叹了口气,枯树枝从手里滑落在地,滚到了麦田边。
小明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把肩上的锄头往地上一插,“哐当”一声,锄头深深扎进板结的土里,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
他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胳膊上还沾着些许尘土,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大叔,您别愁,”他声音洪亮,带着股子爽朗劲儿,“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先把土松了,把肥料拌进去,说不定还能救救。”
他说着,双手握紧锄头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猛地往上一提,再用力往下一抡,“噗”的一声,锄头深深挖进板结的土里。
他顺势往旁边一撬,一大块土就翻了过来,露出
阳光越来越烈,像一团火烤在身上,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像断了线的珠子,滴在滚烫的泥土里,瞬间就晕开一小片深色,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他却像是没察觉似的,依旧埋头干着,嘴里还哼着刚才的调子,只是节奏慢了些,每一下都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这地,绝不能就这么荒了。
明宇则在田边忙碌着,他拿着把小铲子,沿着田埂内侧,一点一点地挖着浅沟。
他的动作不快,却很稳,每一下都控制着力度,沟不深,也就半指宽,宽窄均匀,十分整齐。
“这样能留住雨水,”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指腹蹭过脸颊,留下一道淡淡的灰痕,他却浑然不觉,转头对老农解释道,眼神里带着认真。
“就算下点小雨,也不会顺着坡全流走,多少能存住些水,给麦子浇点‘救命水’。您看这地势,”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坡的走向。
“顺着坡挖几道沟,能形成个简单的储水带,积少成多也是好的。”
他时不时直起身,用手背捶捶发酸的腰,眉头因为酸痛轻轻皱了皱,目光扫过挖好的沟,看看走向是否顺直,又蹲下继续修整,眼神专注又认真,仿佛在雕琢一件精细的器物,容不得半点马虎。
两人一上午没歇脚,田地里终于翻起了大片新土,带着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混杂着肥料淡淡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干燥的热气。
小明直起腰,双手在腰后使劲捶了捶,“哎哟”了一声,腰肢传来一阵酸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似的。
他扭头望向远处,看见坡下有几个村民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手里还拿着锄头、镰刀之类的农具,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声音不大,隐约能听见“麦子”“浇水”的字眼。
他们的脸上满是犹豫和期盼,脚在原地动了动,像是想过来又有些不好意思,怕添麻烦似的。
小明走到老农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纸条边角有些褶皱,显然被揣了很久,上面的字迹是明宇写的,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种植的注意事项:什么时候浇水、施肥,用量多少,甚至连遇到虫害该怎么处理都标得明明白白,还特意用红笔圈了几个重点。
“大叔,种子记得傍晚种,那会儿土没那么烫,出芽率能高些。”
他语气轻快,带着笑意,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点泥土,看着倒更亲切了,“要是有啥问题,别客气,随时去诸天阁找我们,我们都在。您放心,总会好起来的。”
老农接过纸条,手微微颤抖着,嘴唇动了动,想说句谢谢,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堵着,最后只重重点了点头。
往回走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云朵也被镀上了金边,像一块块,随风缓缓移动。
明宇低着头,数着田埂上深浅不一的脚印,忽然开口道:“刚才那几个村民,一直往这边看,眼神里跟大叔一样,带着焦虑,肯定也在为庄稼犯愁。”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些理解,“只是不好意思过来,怕是觉得麻烦我们。”
小明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掉进草丛里不见了踪影。
“那正好,”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脚步都轻快了些。
“明天我们多带点种子,再把那些防虫的药也带上,去村里转转,挨家问问,看看谁家还需要帮忙。人多力量大,我们多搭把手,总能帮他们渡过这关。”
他说得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村民们脸上的笑容。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地投在田埂上,像两个并肩前行的巨人。
两人的脚印歪歪扭扭地留在松软的泥土里,像一串俏皮的歪脖子省略号,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却又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的希望与温暖,那是人与人之间相互扶持的暖意,悄悄在田埂间蔓延开来。
诸天阁的油灯昏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曳,将明悦和明萱低头忙碌的身影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明悦正跪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捏着块半干的软布,细细擦拭着货架顶层的药瓶。
瓶身蒙着的薄尘被一点点拭去,标签上“甘草”“金银花”之类的字迹愈发清晰,连带着瓶中药材的淡淡清香也仿佛更浓郁了些。
她擦得专注,眉头微蹙着,像是在打理什么珍爱的物件,偶尔抬手将垂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明萱则坐在靠窗的木桌旁,面前堆叠着几本厚厚的账本,牛皮封面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她握着支细细的狼毫笔,笔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
她不时停下笔,伸出食指关节轻轻敲着太阳穴,眉头微蹙地核对着数字,算得认真了,嘴角还会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三轮车铃铛声,“叮铃铃——叮铃铃——”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慌不择路的急切,像是在跟什么赛跑,最后“吱呀”一声,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猛地停在了店门口。
两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就见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的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个孩子,几乎是踉跄着跨进门槛。
她的布鞋沾满了泥点,裤脚还沾着几片草叶,显然是急着赶路。
那孩子约莫两三岁,小脸憋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闭着眼睛放声大哭,哭声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声都带着气竭般的抽噎。
他额头上滚烫得吓人,明悦隔着两步远都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热气,小身子还一个劲地抽搐着,小手紧紧攥着妇人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妇人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一绺绺黏在脸上,鬓角也湿了一片,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她一手托着孩子的屁股,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另一只手慌乱地抹了把汗,却不小心把脸上的泥灰也抹开了,留下几道狼狈的印子。
她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话语都在发颤:“姑娘,姑娘,有退烧药吗?娃烧得厉害,浑身烫得像火炭,村里的卫生室早就关门了,跑了好几家都没人……这可咋整啊,再这么烧下去,娃会不会……”
她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明萱立刻放下手里的账本,笔“啪”地一声搁在桌上,起身时带倒了身后的小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她却顾不上扶,快步走到药柜前。
她手指在一排排药瓶间灵活地滑动,很快打开那个贴着“急救”红标的木盒,从里面翻出一板退烧药,又转身到桌边,拿起一个粗瓷杯倒了杯温水。
刚接的水带着点凉意,她又兑了些热水,用指尖试了试温度,才端过去,杯壁上很快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
“婶子您别急,先给娃把药吃了,”她把药片递过去,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水银体温计,小心地甩了甩,“我再给娃量个体温,看看烧到多少度,我们心里有数。”
明悦也跟着起身,脚步轻快到四楼智能厨房,很快就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出来,手里还捏着块洗得发白的干净毛巾,边角都磨得有些毛糙了。
她走到妇人身边,先用勺子舀了点水,滴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确定不烫了,才将毛巾在温水里浸透,细细拧干,又轻轻抖了抖,才小心翼翼地敷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
柔软的毛巾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像一片温柔的云。
孩子大概是舒服了些,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还委屈地抽噎着,小眉头微微蹙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他一只胖乎乎的小手胡乱抓着,正好揪住了明悦的衣角,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再也不肯松开。
妇人看着两个姑娘忙前忙后,一个喂药量体温,一个温水敷额头,眼眶一热,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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