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推演·蛛丝马迹·证词(1/2)
回到诸天阁七楼,每个人的衣服都湿得能拧出半盆水,裤脚滴滴答答地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出深色水痕,没走几步就连成了蜿蜒的小溪。
汪曼春站在玄关处,眉头微蹙地扫过几个年轻人,视线在他们冻得微红的脸颊和湿透的发梢上停顿片刻,先对明悦和明萱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快回房洗澡换身干净衣服,别着凉了,浴室里的热水刚烧好,温度正好。”
见两人应声往里走,她又叮嘱了句“头发擦干再睡”,才转身快步走向柜子,翻出一叠干净的毛巾和几个保温杯,手脚麻利地冲了几杯姜茶,姜味混着红糖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端着其中一杯,快步走到明楼身边递过去,眼神里满是担忧。
“喝点姜茶暖暖身子,这鬼天气,说变就变,淋成这样可别感冒了。”
她的指尖刚触到明楼的手,就被那刺骨的冰凉惊得缩了一下,像是触到了一块寒冰,随即又牢牢按住他的手把杯子往他掌心送,眉头皱得更紧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怎么冻成这样?刚才在雨里追那么久,早知道出门时就该让你多穿点,你这性子,总是不把自己当回事。”
明楼接过姜茶,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四肢百骸,杯口蒸腾的热气一下子模糊了他的眼镜片,在镜片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他抬手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胸前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声音带着被水汽氤氲过的微哑,却依旧沉稳:“没事,这点冷不算什么,以前在更恶劣的环境里都待过。”
说着摘下眼镜,用汪曼春递来的毛巾仔细擦着镜片上的水汽,指腹划过冰凉的玻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
擦净镜片重新戴上的瞬间,他忽然抬眼看向众人,眼神锐利如鹰,语气也严肃起来:“刚才那个黑影,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转弯时,左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墙,而且走路时,左肩比右肩略低,步伐看着有些沉,不像是正常行走的样子。”
“我看到了!”刚换好一身米白色家居服的明悦掀着门帘出来,发梢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发梢落在衣领上,她却毫不在意,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发现线索的兴奋,语速也快了些。
“还有他攥那个黑色袋子的姿势,手指关节特别粗,指腹看着糙得很,肯定是长期干重活磨出来的!我当时离得近,看得可清楚了,那手上的老茧估计得有好几层。”
跟在后面的明萱也点了点头,她拢了拢身上的针织开衫,似乎还没从淋雨的寒意中完全缓过来,轻声补充道:“他穿的雨衣看着很旧,袖口磨破了边,边角都卷起来了,像是穿了很多年。
而且……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风卷过来一点味道,我鼻子灵,好像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机油味,不是新机油那种刺鼻的,倒像是沉淀了很久的陈味,带着点铁锈气。”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刚才在雨幕中捕捉到的细节一点点拼凑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地板上的水痕渐渐变浅,却挡不住那份探究的专注。
明楼走到桌前,“咔哒”一声拧开台灯,昏黄的灯光立刻驱散了角落的昏暗,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照亮了摊开在桌面上的金陵地图。
地图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被频繁翻阅过。
他拿起红笔,笔尖在废弃工厂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圈,然后沿着记忆里黑影逃跑的路线,一点点勾勒出歪歪扭扭的轨迹,笔锋时而急促时而停顿,像是在追寻着什么,又像是在与无形的对手较量。
“从工厂后门到消失的巷子,全程不到十分钟,他对这一带的地形熟悉得不像话,”明楼的笔尖在地图上某个交叉路口停顿,指腹摩挲着纸面,像是在感受纸张的纹理,“要么是长期在这附近活动,要么就住在这周围,不然不可能在那么密的雨里跑得那么顺,连个趔趄都没打。”
汪曼春端着两碗刚煮好的阳春面过来,碗沿冒着热气,葱花的香气混着面香飘散开,瞬间冲淡了房间里的凝重气息。
她把碗轻轻放在桌角,推了推明楼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催促:“先吃点东西垫垫,边吃边想,饿着肚子可没力气查案。
凶手带着那个袋子,鼓鼓囊囊的,看形状还不规则,显然是刚处理完什么,或者急着要去处理什么。
张磊他们带着人已经追进去了,说不定能在巷子里找到些脚印或者掉落的东西,雨天虽然麻烦,但也可能留下更多痕迹。”
明楼却没动筷子,目光紧锁在地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街巷,像是要把每一条路都刻进脑子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过了几秒,他忽然抬眼看向明悦,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机油味……附近有修车铺吗?或者机械厂之类的地方?这味道说不定是关键线索。”
明悦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宝贝,转身就往房间跑,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很快拿着一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出来,献宝似的递过去,脸上带着邀功的笑容。
“你看这个!这是我和明萱这几天整理的‘周边商户清单’,记了诸天阁周围五公里内的大小店铺,连卖早点的摊子都没落下。
西北方向三百米有个‘老李修车铺’,听楼下大爷说开了快十年了,老板是个老修车匠。
还有东边的‘红星机械厂’,去年年底刚裁了一批人,当时报纸上还登了,好多工人都失业了呢,当时街坊邻居还议论了好一阵子。”
“机械厂……裁员……”明楼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盘算着什么,指尖在机械厂的位置重重一点,红笔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结合他手上的老茧和那股机油味,很可能曾是机械厂的工人。而且刚才他扶墙的动作,左肩偏低,说不定是左脚有点跛,是工伤导致的也未可知,机械厂的活儿重,出点工伤不稀奇。”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玻璃上凝结的水汽被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他看向远处依旧被浓重雨幕笼罩的城市,霓虹灯的光晕在雨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张磊他们现在应该在排查巷子附近的住户,但那一片老房子多,住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范围太广,排查起来太费时间,等他们排查完,说不定凶手早就跑远了。如果我们能把范围缩小到机械厂的失业工人,尤其是有工伤记录的……那效率就能提高不少。”
“可我们怎么把这个信息告诉张磊?”
汪曼春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总不能凭空说‘我们猜的’吧?
他是警察,讲究证据,空口白牙的推测怕是行不通,搞不好还会觉得我们添乱。”
明楼沉吟片刻,目光在桌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突破口,忽然落在一份折叠的报纸上——那是白天整理旧物时翻出来的1996年本地晚报,角落有一则关于红星机械厂裁员的简讯,字里行间还能看出当时的仓促与混乱。
他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钥匙,拿起报纸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可以‘借’这份报纸。
就说刚才追黑影时,在巷口捡到的,上面正好有机械厂的消息,再顺嘴提一句附近修车铺的事,张磊那么聪明,一点就透,自然能联想到。
这样既不显得突兀,又能把线索递过去。”
凌晨一点,窗外的雨还没有停,反而借着风势敲得玻璃“噼啪”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急促地叩门。
明楼桌上的台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线在他周身织成一圈光晕,仿佛隔绝了外界的风雨。
地图上已经画满了红色的标记和箭头,像一张细密的网,试图捕捉那个潜藏在雨幕里的身影。
旁边的笔记本上,关于凶手特征的推测写了满满一页:“男性,35-45岁,身高175左右,体重偏重,左脚跛足(工伤可能性大),曾在红星机械厂工作,现可能从事与机械、维修相关的零工,居住在废弃工厂周边三公里内……”
字迹力透纸背,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认真,仿佛要将所有的线索都牢牢锁在纸上。
汪曼春不知何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在梦里也在为案子操心,嘴里偶尔还轻轻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具体内容。
身上盖着明楼刚才起身时给她披上的毯子,毯子边缘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手里。
明悦和明萱也早已回房休息,房间里只剩下明楼还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他脑海里反复推演着黑影的逃跑路线和可能的藏身之处,每一个岔路口、每一扇紧闭的门后,都可能藏着关键的线索,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节奏急促,像是在无声地催促,又像是在为这夜色里的追凶轻轻叹息。
案头的灯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紧绷,透着一股坚毅。
在这场与时间赛跑的追凶游戏里,这盏灯,如同他眼底的光,成了对抗黑暗的又一点微光,执拗地亮在沉沉夜色里,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
阳光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碎金,穿透云层的刹那,便迫不及待地倾泻而下,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积水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偶尔飘过的白云,每一片水洼都成了一面小小的镜子,反射出晶莹耀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混杂着泥土与青草的湿润气息,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涤荡过一般。
张磊果然带着几名警员再次来到诸天阁,他推门进来时,脚步比往常略沉,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眼底的青黑如同被墨汁晕染过,显然是熬了一整夜。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像鹰隼般扫视着屋内,一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依旧干脆利落:“明先生,昨晚多谢你们提醒,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他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汪曼春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我们在巷子里找到了一些零星的轮胎印,看纹路像是旧自行车胎的,还有一小块黑色雨衣的碎片,边缘磨损得厉害,已经送去化验了,结果估计中午能出来。
另外,我们按照你说的,去查了红星机械厂的失业工人档案,确实有几个符合跛足特征的,但一一排查下来,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要么在家陪家人,要么和工友在酒馆喝酒,人证物证都齐。”
说到最后,他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结果有些失望。
明楼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茶叶在水中舒展,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别急,或许方向没错,只是我们漏了什么细节。”
他顿了顿,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着,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我家小明昨天好像去西北街买东西,回来跟我念叨说那边有个老李修车铺,老板看着挺实在,就是好像腿脚不太方便,你们排查的时候,留意过吗?”
张磊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在迷雾中看到了一丝光亮,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修车铺?我们之前把重点放在了机械厂的失业工人身上,这类小商户倒是没重点查过。地址具体在哪?”
明楼报出详细地址,张磊立刻起身,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动作干脆:“我们现在就去看看,说不定有收获。”
等张磊带着警员匆匆离开,小明从旁边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挠了挠头:“爸爸,我昨天根本没去过西北街啊,您怎么这么说?”
明楼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就会去过了。你和明宇现在就去那边转转,装作去修车的样子,留意一下那个李老板的情况,他的体态、动作,还有铺子里的动静,都仔细看看,记住,千万别暴露身份,只观察就行。”
“明白!”兄弟俩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兴奋,立刻转身回房,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衣服,又从地下仓库里拿出一辆有些掉漆的旧自行车,车身上还沾着些泥土,看着就像是常在外头跑的样子,推着车悄悄出了门。
老李修车铺藏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巷子两旁的墙壁斑驳不堪,爬满了青苔。
铺子门口堆着各种废旧零件,螺丝、齿轮、轮胎堆了一地,油污遍地都是,黑黢黢的,像是泼了一地的墨,踩上去还有些黏脚。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裤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背对着巷口,手里拿着工具,给一辆自行车补胎。
他身形微胖,脊梁骨有些弯,左肩确实比右肩低一些,尤其在他俯身用力时,这种差异更明显。
左腿伸直时,脚踝处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弯曲,像是受过伤。
小明推着车,故意在门口的石子路上颠了几下,让车链掉了一小节,然后装作焦急的样子,冲男人喊道:“老板,帮忙看看这车呗,链掉了,着急用呢!”
男人回过头,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刀刻过一般,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油污,显得有些邋遢。
他的眼神有些浑浊,带着长期被油烟熏过的疲惫,看到小明和明宇,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没说话,放下手里的活,慢悠悠地站起身,接过自行车,动作不算快,左腿落地时,似乎有些发沉。
明宇趁机打量四周,墙角堆着几个黑色的大垃圾袋,鼓鼓囊囊的,用绳子捆着,其中一个的边缘,似乎沾着几根和昨晚黑影雨衣相似的布料纤维,黑中带点灰,看着有些陈旧。
铺子最里面有个小隔间,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隐约能看到里面堆着些杂物,像是旧箱子、破布之类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呛得人鼻子发痒,还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显得有些怪异。
“老板,您这铺子开了不少年了吧?看着挺有年头的。”小明没话找话,一边说一边假装拍打着车座上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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