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香料·流言·珠钗(2/2)
“谁家?难不成是……”
另一个妇人刚要接话,巷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声——原来是耍杂耍的艺人表演了个高难度动作,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这声喝彩把她后面的话彻底盖了过去,任凭小明和明宇怎么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也听不清一个字,急得明宇差点跺起脚来。
小明拉着明宇,顺势挤到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前,假装饶有兴致地挑选着摊上的面人,手指在一个个色彩鲜艳的小人儿上点了点,眼睛却像雷达似的偷偷观察着周围,耳朵更是竖得高高的,像两只警惕的小兔子,捕捉着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
捏面人的老汉见他们穿着干净体面,棉袄的料子也比寻常孩子的好,不像街头打闹的野孩子,脸上堆起热情的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两位小公子,要个包青天的面人不?刚捏好的,你看这额头的月牙,多精神!保准能镇邪避祸!”
他举着面人,语气里满是自豪。
小明接过那尊包青天面人,指尖轻轻摩挲着面人细腻的纹路,感受着面团的微凉,趁机笑着问道:“老伯,您在这瓦子巷待得久,听说陈州漕运官的事了吗?刚才听人说他出事了,怪可惜的。”
他语气自然,像是只是随口打听街坊趣闻,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老汉捏面人的手猛地一顿,手里的小竹刀差点掉在地上,眼神闪烁了一下,像被什么刺了似的,随即也压低声音,往旁边啐了口唾沫:“怎么没听说?那人前几天还来我这买过面人呢,说是要送给……一个姓郭的老嬷嬷。”
他往巷尾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那姓郭的人听见。
“姓郭?”明宇心里猛地一动,这个姓氏和之前阿福从瓦子巷打探到的、那个偷偷卖宫制砚台的宦官的母亲一个姓!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他强压着心里的波澜,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装作不经意地追问:“哦?这位郭嬷嬷住在哪啊?我们说不定认识呢,正好顺路可以问候一声。”
“就在巷尾那间带槐树的院子里,”老汉指了指巷子深处,那里的屋檐下堆着些杂物,“听说那老嬷嬷以前在宫里当差,后来不知怎么得了癔症,疯疯癫癫的,见人就胡言乱语,就被赶出来了,平日里也不怎么见人,院子门总关得紧紧的。”
寒风卷着雪籽又落了下来,比刚才更密了些,打在脸上有些生疼,像小石子砸过来。
小明把包青天面人小心地揣进怀里,用棉袄裹好,生怕被冻坏了,随后拉着明宇快步往巷尾走去。
远处传来说书先生讲《包公案》的声音,那声音铿锵有力,透过嘈杂的人声传过来,像是一把重锤,正一下下敲在这混沌的市井迷雾上,仿佛在预示着,真相终将如包青天断案一般,拨开迷雾,水落石出。
腊月初的诸天阁,寒意被厚重的榆木门板牢牢挡在外面,一楼收银大厅的前台服务区域暖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黝黑的炉壁上跳跃、翻滚,映得周围都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木香,那是燃得正旺的炭火散发的气息,混着店里特有的旧书卷的油墨味与新绘符箓的朱砂味,交织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仿佛能抚平人心头所有的褶皱。
明悦坐在收银大厅的梨花木桌后,正低头用象牙算盘整理账本。
算珠在她指尖灵活地跳跃,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噼啪”声,节奏明快,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小曲。
她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拨弄算珠的动作又快又准,仿佛那些算珠都听她的号令。
额前的几缕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遮住了一小片眉眼,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抿得恰到好处的唇,神情专注又恬静。
忽然,门上悬挂的琉璃风铃“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那清脆的声音像一串碎玉落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明悦抬起头,目光越过账本,便看见一个穿着素色披风的女人正掀帘走了进来。
披风是半旧的湖蓝色,料子看着有些发硬,边缘处甚至磨出了细细的毛边,露出里面浅灰色的衬里,显然是穿了有些年头了。
女人的披风帽压得极低,几乎要碰到鼻尖,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没有像寻常顾客那样四处张望,而是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旧货回收站的柜台前。
停下脚步时,她的肩头似乎还微微起伏着,胸口也轻轻喘着气,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又像是一路都在疾行。
她在柜台前站定,迟疑了片刻,手指在袖口里攥了又攥,才缓缓抬起手,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暗红色的锦盒。
锦盒的边角有些磨损,漆面都蹭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木头底色,显然是被主人摩挲过无数次,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将锦盒轻轻放在柜台上,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里面的珍宝,指尖放下时还微微顿了一下。
“请问,这里收旧首饰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尾音微微发飘。
那语气,像是怕惊扰了这室内的安宁,又像是对自己“变卖旧物”的行为有些不确定,带着几分羞赧与无奈。
明悦放下手中的账本,站起身走到柜台后,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
她指尖轻轻拂过锦盒的表面,触感有些粗糙,能摸到那些磨损的痕迹。
她小心地打开锦盒的搭扣,里面铺着一层暗紫色的绒布,绒布边缘已经有些褪色发白,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珠钗——钗上的珍珠大小不一,最大的那颗已经有些泛黄,失去了往日的莹润光泽,表面甚至有几道细微的划痕,显然是年代久远了。
但钗头的银花却雕得极为精致,花瓣层层叠叠,纹路清晰得能看清每一根脉络,连每一根花蕊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绽放。
最巧妙的是花芯处,刻着一个极小的“李”字,笔画纤细,不凑到眼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这支钗是……”明悦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李”字,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眼神清澈,让人看不出丝毫异样。
“家传的物件,”女人不等她说完就急忙打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怕她追问更多。
她放在柜台上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淡淡的青白,“如今……如今家里急着用钱,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卖掉它。”
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与明悦对视,转而落在柜台后悬挂的平安符上。
那些符纸用红绳系着,整整齐齐地挂成一排,随风轻轻晃动。
她盯着看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忽然问:“你们这里的符,真能保平安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像是溺水的人在绝望中想抓住一根浮木。
明悦心里一动——这几天汪曼春刚特意嘱咐过,要留意带有“李”字标记的旧物,说这类物件很可能与李宸妃有关。
她不动声色地将锦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脸上露出温和的笑,眼神里带着安抚的力量:“符能不能保平安,其实更多看人心。心诚则灵,人心安了,周遭的事自然也就顺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珠钗小心翼翼地放回盒中,轻轻盖好盖子,“这支钗很别致,看得出当年是用心做的,工艺很精巧。不知您想换多少银子?”
女人抿了抿唇,唇线在帽檐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她似乎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风的系带,才低声报了个价钱,那价钱低到明悦都有些惊讶——别说那精致的银花工艺,就算单算那几颗珍珠,也远不止这个数。
“其实……”女人犹豫了一下,喉结轻轻动了动,帽檐下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店内的角落,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其他人。
见店里只有明悦一人,她才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脸贴在柜台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我不光是来卖钗的,还想问问,你们见过一个刻着‘宸’字的玉牌吗?”
她说“宸”字时,舌尖似乎都在发颤,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是这个字承载着太多沉重的秘密,让她不敢大声说出来。
“宸”字?明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握着锦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李宸妃的封号里可不就有这个字吗?这绝不是巧合!
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甚至还微微蹙起眉,像是在努力回想,指尖却在柜台下悄悄攥紧了。
“没见过呢。”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从抽屉里拿出记录本和一支狼毫毛笔,笔尖蘸了点墨,“您要是不介意,可以留下联系方式,万一我们日后收到了,也好及时通知您。”
女人点了点头,接过纸笔时,手还是抖的,连带着笔尖都在纸上轻轻晃动。
她写下一个地址,字迹娟秀清丽,带着几分闺阁女子的柔美,却又有些潦草,好几处笔画都连在了一起,像是写得很急,又像是心绪不宁,握不住笔。
“多谢。”她接过明悦递来的银子,紧紧攥在手心,那银子的冰凉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皮肤上,让她打了个轻颤。
她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披风的下摆几乎要扫到地面。
就在她掀帘而出时,披风的下摆扫过门槛,一片干枯的槐树叶从衣褶里滑落,轻飘飘地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明悦的目光立刻被那片叶子吸引——那叶子的形状、边缘的锯齿状齿痕,和小明他们昨天在瓦子巷看到的那棵老槐树叶一模一样!
明悦立刻快步走过去,捡起那片槐树叶,小心翼翼地夹进刚才的记录本里,生怕弄坏了叶片上的纹路。
然后她拿着锦盒,快步上了七楼。
七楼的店铺监控管理室里,汪曼春正坐在书桌前,手指在一张泛黄的密信上轻轻滑动,查看阿福刚从外面传回的消息。
她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像是在从那些零碎的字句里分析着什么重要的线索。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明悦手里的锦盒上,眼神瞬间亮了亮:“有发现?”
明悦把刚才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从女人的穿着神态到那支带“李”字的珠钗,再到她打听“宸”字玉牌的事,连那片槐树叶也一并提了。
说完,她将锦盒递了过去。
汪曼春接过锦盒,打开后取出珠钗,指尖细细摩挲着那个极小的“李”字,又翻来覆去地查看了银花的纹路,片刻后。
她肯定地说:“这银花的掐丝工艺是真宗年间的宫造样式,线条细腻,拐角处处理得极为讲究,寻常人家绝用不起。这个女人,很可能是当年伺候李宸妃的宫人,说不定还知道不少内情。”
正说着,明萱正好从外面进来,闻言也凑过来看那个地址。
她指着纸上的字迹,语气带着几分兴奋:“这不是瓦子巷附近的那条胡同吗?离郭嬷嬷家很近,走路也就一盏茶的功夫,说不定她们俩认识!”
汪曼春把珠钗小心地放进墙角的黄铜安全柜,转动密码锁时,齿轮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看来线索开始往一处聚了。明悦,你记着这个地址,回头让阿福去附近悄悄看看,注意别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那个刻着‘宸’字的玉牌,说不定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一定要找到它。”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下了起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后来便越下越大。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无数白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落在诸天阁的青瓦上,积起薄薄的一层白,发出“簌簌”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在悄悄移动,又仿佛在为这逐渐清晰的线索,悄然铺就一条通往真相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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