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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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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本身并不复杂,无非是边境线上的追逐与对峙。

但镜头切换的节奏,枪声与脚步的间隔,还有那些从画面缝隙里渗出来的音乐——赵霖闭上了眼。

他原本打算仔细分析每个段落,可听着听着,思绪就散了。

这不是《十月围城》里那种悲壮,也不是《游龙戏凤》的轻巧。

这些音符像看不见的线,拉扯着画面往前跑,让人来不及思考,只能跟着喘气。

一百分钟过得很快。

灯光再亮起时,周围爆发出掌声。

院线的人已经站起身,互相拍着肩膀,脸上映着某种光亮,仿佛已经看见了售票窗口排起的长队。

赵霖仍坐着没动。

他父亲也闭着眼,两人像沉在深水底,耳边还回荡着刚才的余音。

那些铜管与弦乐交织出的紧张感,此刻正缓慢褪去,留下一种空旷的、类似黄昏时分的寂静。

他忽然想起陈光荣比自己大七岁。

这个数字此刻有了重量——不是年龄的差距,而是声音里多出来的那层厚度。

赵霖摸了摸自己的手掌,粗硬的茧摩擦着裤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大厅里的喧闹还在继续,但已经传不到他耳中了。

看片厅里的人渐渐走空了。

椅子翻动的声音稀稀拉拉响过一阵后,四周便只剩下 ** 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赵霖眨了眨眼,这才从某种沉浸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他侧过头,发现父亲赵季萍也正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默契地起身,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还残留着光影余温的空间。

外头的休息区空旷许多。

他们在靠窗的软椅上重新坐下,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毯上投出明晃晃的几何图形。

赵季萍没看儿子,目光落在窗外楼宇的轮廓线上,先开了口。

“耳朵里,还留着些什么?”

赵霖靠向椅背,想了想。”很……锋利。”

他试图找一个更准确的词,“不是刺耳的那种锋利,是……线条很清晰,每一个音符落下去,都像划了一道痕。”

赵季萍点了点头,依旧望着窗外。”有机会,该去和陈光荣说几句话。

时间给得那么紧,他能交出这样的东西,不容易。”

“您觉得好在哪里?”

赵霖问。

他知道父亲很少这样直接地夸人。

老人收回目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打拍子。”首先,它不惹人烦。”

他说得平淡,“很多配乐,要么太抢戏,要么太寡淡,让人坐不住。

他的不会,你听着,不会想把它从脑子里赶出去。”

“其次,它贴得住片子。

颜维明只给了他一个月,”

赵季萍顿了顿,“一个月,从无到有,要长出血肉,还要严丝合缝地嵌进故事的骨头里。

港岛那边 ** 片是多,但灵感是灵感,成品是成品,两回事。”

赵霖没接话,等着下文。

“第三,”

赵季萍的声音低了些,语速也慢了,“那音乐自己会走路。

就算把画面抽掉,光听声音,它也是一段有头有尾的旅程。

有地方起,有地方伏,有地方让你屏住呼吸。”

这一点赵霖无法反驳。

刚才在黑暗里,他的确几次忘了去看银幕,只是跟着那些旋律沉浮。

“最后一点,”

赵季萍转过脸,看着儿子,“也是最让我多看陈光荣一眼的地方。

你听出来了吗?”

赵霖怔了怔,摇头。

他们讨论过不少作曲家,东方的,西方的,父亲对陈光荣的作品向来评价不低,但如此郑重的点出“一点”

,还是头一回。

“他的乐器,用的是西洋的骨架。”

赵季萍说,“提琴,钢琴,电子合成器……可那骨子里淌着的血,是东方的。

是咱们这里的人,信的那套东西,轮回,报应,人在江湖。”

就像他给《无间道》铺的底。

明明是西装革履的声响,底下压着的,却是中式庙堂里袅袅的香火,是因果循环逃不脱的网。

这一点,难。

赵霖缓缓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这不是技巧的高低,是魂灵的来处。

关于这一点,他心底同样存着一份敬重。

赵季萍看着儿子陷入沉思的模样,眼角细微的纹路舒展了些。

这趟总算没白来。

搞创作的人,就像需要互相打磨的石头,碰撞之下,才能溅出点新鲜的火星。

儿子能听进去,能琢磨,目的便算达到了。

气氛有些沉,他想换个轻松些的话题。

“那片子本身呢?”

他问,“《边境风云》你觉得如何?”

赵霖被问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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