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卖身成奴,七岁离乡(2/2)
等到人饿得只剩一口气,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住的时候,张刘氏再端着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出现在门口。
香气一飘,人的意志,瞬间崩塌。
那些硬气的姑娘,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哭着喊着:
“妈妈我错了……我听话……我再也不敢了……”
张刘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不要打死她们,打死了,就没钱赚了。
她要把她们的骨头,一节一节磨碎;把她们的尊严,一点一点踩烂。
让她们从心里认:
她们就是低人一等,就是窑姐,就是只能任人践踏的玩物。
仙鹤看得心惊胆战。
她见过那个叫小玲的姑娘,刚进来时又倔又硬,被关了三天小黑屋,出来后,眼神全空了,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让她笑,她就笑;让她跪,她就跪;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仙鹤怕了。
她不想被关小黑屋,不想被饿到啃墙皮。
她把所有的脾气,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全都死死压在心底。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温顺。
客人调戏她,她忍着;
打手欺负她,她忍着;
张刘氏骂她打她,她还是忍着。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石头,一块没有知觉、没有情绪、只会听话的石头。
只有在深夜,所有人都睡熟了,她才敢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捂住嘴,无声地流泪。
眼泪砸在地上,转瞬就干。
她想爹娘。
想那个虽然贫穷、却还有一声“娘”可以喊的家。
想那片虽然贫瘠、却能自由奔跑的田野。
可她不敢说,不敢想,不敢念。
一想,心就疼得快要裂开。
一想,就会被张刘氏骂“忘恩负义”。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忍。
忍到攒够钱,忍到能赎身,忍到能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那点可怜的希望,像一根细得快要断掉的线,吊着她一条命。
日子一天天熬。
仙鹤从七岁,长到十岁,长到十二岁。
身子渐渐长开,眉眼越来越柔,皮肤白,身段细,在一群姑娘里,格外显眼。
张刘氏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一件即将能卖大价钱的宝贝。
她开始教仙鹤学唱曲,学陪酒,学怎么讨好男人,怎么哄客人开心。
一言一行,一笑一颦,都要按照张刘氏的规矩来。
错一个眼神,错一句话,就是一巴掌,或者一棍子。
仙鹤学得小心翼翼,不敢出一点差错。
她知道,离她真正“接客”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院里的姐姐们,私下里偷偷跟她说:
“仙鹤,别傻了,攒钱赎身,都是骗我们的。
老鸨的账,算得比鬼都精。
我们的身价银,利滚利,一辈子都还不清。
吃一口饭,记一笔;穿一件衣,记一笔;喝一口水,都要记一笔。
接一次客,抽成抽得干干净净,到手的钱,连一斤米都买不到。
越干活,越欠债,越欠债,越逃不掉。”
仙鹤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无底的深渊。
她见过那些年纪大的姐姐。
人老了,色衰了,病了,不能接客了,就成了老鸨眼里的废品。
连夜被拖走,裹一张破席,扔去乱葬岗。
连一声哭嚎,都没人听见。
她怕,怕自己将来,也是这个下场。
可她没有办法。
逃,逃不掉。
警署和黑帮,都是老鸨的靠山。
跑一次,抓回来一次,打得半死,再打断腿,剃光头发,关在院子里示众。
让所有姑娘都看着:
逃跑,比死还惨。
告,没处告。
妓院交“花捐”,是官府的财神爷。
姑娘去求救,反而会被当成闹事的,打一顿,再送回妓院,受更重的折磨。
官黑勾结,一张大网,把她们罩得严严实实。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们就像掉进井里的人,拼命往上爬,可井壁太滑,四周全是黑暗,连一根救命的稻草都没有。
仙鹤只能把所有的指望,都放在那一点点可怜的小费上。
客人随手赏的铜板,她不敢花,不敢留身上,不敢放被褥里。
她找了又找,终于发现,自己房间墙角那块青砖,是松动的。
她悄悄把砖撬开一条缝,把一枚一枚攒下来的铜板,小心翼翼藏进去。
深夜里,她摸着那些冰凉的铜板,才能感觉到一点点活着的意思。
四十二枚。
不多,少得可怜。
可那是她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
是她在炼狱里,唯一的念想。
是她支撑着自己,一天一天活下去的全部勇气。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乖,足够忍,足够小心,这个秘密,就能一直守下去。
她以为,总有一天,这点微不足道的钱,能给她买一条活路。
她太天真了。
天真到忘了,在张刘氏眼里,窑子里的一切,连一根针,都是她的。
连姑娘们的命,都是她的。
更何况,是那几枚,用尊严和血泪换来的铜板。
她藏钱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天井里的风雪,冰冷的竹棍,染血的雪地,乱葬岗上的荒草……
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静静等着她。
夜色再一次笼罩北平城。
八大胡同灯火通明,笙歌阵阵,酒香脂香,迷醉了无数人。
仙鹤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
她不知道,灭顶之灾,正在一步步向她走来。
她只在心里,轻轻念着:
再攒一点,再攒一点……
等我攒够了钱,就回家……
爹,娘,你们等着我……
一滴眼泪,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