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岭上风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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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祝龙就醒了。阿兰还睡着,侧着身,面朝墙,呼吸很轻。他没有叫她,轻轻走出屋子,下了楼。瘸腿老板已经在柜台后面了,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他看到祝龙,指了指厨房。“锅里还有。”
祝龙从锅里舀了一碗粥,站在灶台边喝完,把碗洗了,放回原处。瘸腿老板看着他,没有说话。祝龙从怀里掏出几张票子,放在柜台上。瘸腿老板看了一眼,没收。
“上次的还没给。”他说。
“一起给。”
瘸腿老板把票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住店的给了,看病的没给。你给老吴头送药钱了吗?”
祝龙没说话。他确实没给。老吴头不要。
瘸腿老板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啊,打仗不要命,给钱不要钱。死了什么都没了。”
祝龙转身往外走。瘸腿老板在身后喊:“粥不喝了吗?”
“饱了。”
阿兰和狗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阿兰把头发重新扎了,扎得很紧,一根碎发都没漏出来。狗剩把白虎刀挂在腰间,背上多了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走。”祝龙说。
三个人出了城,往东南方向走。路很烂,被炮车碾过,被雨水泡过,坑坑洼洼的,积着水。两边的田荒了,长满了草,草比人高,风一吹,哗哗响,像有人在里面走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路开始往上走。坡不陡,但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趴在山上。坡上的树都死了,光秃秃的,枝干扭曲,像人的手指。
“黄土岭到了。”狗剩说。
祝龙停下来,看着前面的岭。岭不高,但很长,像一道墙横在前面。岭上的土是黄的,黄得发红,像生锈的铁。岭上没有树,没有草,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黄土,和黄土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坑。坑是炮弹炸的,有些新,有些旧,新的还冒着烟,旧的已经长了苔。
风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一下子停的。刚才还有风,吹得草哗哗响,现在什么都没了。树叶不动,草不动,连空气都不动了。静,静得像掉进了棉花堆里。狗剩把白虎刀抽出来半截,又插回去。“就是这里。”
祝龙往前走。脚踩在黄土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死寂里,响得像打雷。他走了几步,停下来,蹲下,抓起一把土。土很细,很干,从指缝里漏下去,像水。他把手翻过来,手心里剩下一颗小石子,圆圆的,黑黑的,像眼睛。他把石子揣进兜里,站起来,继续走。
岭上有一个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全是土坯房,墙倒了,屋顶塌了,门板不见了,窗框歪了。村口有一棵槐树,很大,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但树死了,枝干枯了,树皮裂了。树根下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尸体。穿着国军的军装,靠着树根,头低着,手垂着。他的枪还挂在脖子上,枪口朝下,刺刀上全是锈。
狗剩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具尸体的脸。脸已经烂了,看不清五官,但领口上别着一个布条,上面写着名字——陈德胜。陈团长的侄子,那个排长。狗剩站起来,把布条从领口上取下来,叠好,放进怀里。
“他把自己捅了十七刀。”狗剩说,“刀呢?”
祝龙看着四周。地上没有刀。陈团长带来的那把刺刀,已经在他手里了。那把刀是怎么到陈团长手里的?是谁捡回来的?祝龙不知道。但他知道,陈德胜死在这里,死在这棵树下,死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
“往前走。”祝龙说。
村子很安静。没有狗叫,没有鸡叫,没有人声。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巷子两边的墙上写着标语,被雨淋花了,看不清写的什么。有一面墙还没塌,墙上贴着一张年画,画着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娃娃的脸被刮花了,鲤鱼的鳞片也掉了,只剩一个红红的嘴唇,还在笑。
祝龙在一间还没塌完的屋子前停下来。门开着,里面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他走进去,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看清了屋里的东西。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灶台,一口锅。锅盖掀开着,锅里还有半锅黑乎乎的东西,像粥,又像泥。灶台旁边有一张床,床上铺着稻草,稻草上有一床被子,被子上有一个包,鼓鼓的。祝龙走过去,把包打开。里面是衣服,小孩子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衣服上面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站在一棵树前面。女人的脸模糊了,孩子的脸也模糊了,只有那棵树清楚——就是村口那棵槐树。
祝龙把照片放回包里,把包放回原处。他走出屋子,站在门口。阿兰站在巷子里,看着对面那堵墙。墙上有一行字,用石灰写的,歪歪扭扭的——“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字被雨淋花了,但还能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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