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糖水摊子引发的四十年生死相搏(2/2)
朱温看懂了。
那意思是:老天爷看着呢。
回到晋阳后,李克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铸了一把刀,刀身上刻了四个字:汴州朱温。
每天吃饭前,他都要拿这把刀捅一
“这是朱温,捅他。”
“这是朱温的胳膊,捅他。”
“这是朱温的脑袋,捅他。”
手下人看得心惊肉跳:“大帅,那是羊腿。”
“我知道是羊腿!但我想的是朱温!”
从此以后,晋梁两家成了死仇。
以后的四十年里,这两家子打了无数仗,你杀我儿子,我砍你女婿,从唐末打到五代,从五代打到后梁灭亡。后来的事儿你们也知道了:朱温建立了后梁,李克用的儿子李存勖灭了后梁。
可在那天晚上,汴州城外的雨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一个狼狈逃命的沙陀人,和一个站在城楼上发呆的中原人。
朱温看着李克用消失在雨幕里,忽然问身边的氏叔琮:“你说,他会不会回来?”
氏叔琮想了想:“应该会。”
“我也觉得会。”朱温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该心疼那碗糖水。”
“大哥,那不是糖水的问题……”
“我知道。”朱温摆摆手,转身下城楼,“传令下去,以后打仗,看见白袍子的,给我往死里打。”
“是!”
氏叔琮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大哥,您刚才为什么不射那一箭?”
朱温停下脚步。
雨还在下,打在他的盔甲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因为……”朱温抬起头,“我也不知道。”
司马光说
臣光曰:朱温、李克用皆一时枭雄,然温以诡诈得志,克用以忠勇称名。汴州一役,温失天下心,克用得天下怜。然温之不射,岂畏天命耶?抑或一念之仁耶?千古之下,无人能知。惟汴州城外那场雨,至今还在下着。
作者说
很多人把这场恩怨归结为李克用酒后失言,或者朱温心狠手辣。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有没有发现,朱温动手的那个时间点,非常奇怪?
不是酒席上直接翻脸,不是第二天送客时设伏,而是夜半三更——这个时间,说得好听叫“夜深人静”,说得难听叫“做贼心虚”。
朱温在怕什么?
他怕的不是李克用的三百亲兵,而是李克用这个人。因为李克用有一样朱温没有的东西:理直气壮。
李克用喝多了,吹牛也好,显摆也罢,那都是明面上的事。但朱温不同,他当过黄巢的部下,后来降唐,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是虚的。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李克用这种从头到尾都硬气的人。
所以那个雨夜,朱温站在城楼上,看着李克用狼狈逃走,却没有补上那一箭。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突然发现——就算射死了李克用,自己心里的那块虚,还是填不上。
后来他们打了四十年,死了几十万人。可最初的最初,不过是一个心里有鬼的人,和一个心里没鬼的人,喝了一顿酒。
这世上的恩怨,多半都是这么来的。
本章金句
有些仇,是因为恨;有些仇,是因为怕;还有些仇,是因为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装作不怕。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在那个雨夜,你会站在城楼上射下那一箭,还是任由那个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