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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杏林春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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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日,西安城迎来了入冬前的最后一个暖阳。晨光穿透薄雾,将古城墙的青砖染成金色,护城河的水面泛起粼粼波光。墨一堂所在的巷子里,比往常更早地热闹起来。

陈墨天不亮就起了。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对襟长衫——那是李梦瑶特意去裁缝店为他定做的,用的是传统的香云纱,质地挺括,颜色沉稳。对襟处用同色丝线绣着细密的回字纹,袖口收窄,既保留古意,又不失利落。

他仔细地、一寸寸地打扫着医馆。其实这些天,街坊们早就帮他把里里外外打扫得纤尘不染——被砸坏的门窗已经换了新的,楠木的质地,雕着简单的云纹;药柜重新上了漆,一个个小抽屉擦得发亮;诊桌是王老板从老家运来的老榆木,桌面光滑如镜,泛着温润的光泽。

但陈墨还是重新打扫了一遍。用细麻布擦拭每一格药柜,用软毛刷清理针灸铜人身上的每一道经络线,用清水洗净每一只药钵、每一杆秤。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场庄严的仪式。

五年了。从出狱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天——不是等医馆重新开业,是等一个清白,等一个公道,等一个能挺直腰杆说“我是医生”的时刻。

晨光透过崭新的雕花木窗,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墨站在医馆中央,环顾四周。这里和三年前他刚开张时没什么不同,一样的药香,一样的陈设,一样的“医者仁心”的匾额。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墙上多了几十面锦旗。

最早的是三年前,一位中风后遗症的老人家送的——“针到病除”。后来有失眠患者送的“安神定志”,有胃病患者送的“药到病除”,有被治愈的抑郁症姑娘送的“仁心仁术”...一面面,红的,黄的,蓝的,挂满了整整一面墙。

最新的一面,是昨天送来的。深红的绒面,金线绣着八个大字:“妙手仁心,道医济世”。落款是“众患者敬赠”。

陈墨的目光久久停在这面锦旗上。妙手,是医术;仁心,是医德;道医,是他的传承;济世,是他的抱负。这八个字,重若千钧。

“陈大夫,我们来啦!”

巷口传来欢快的声音。王嫣然和李梦瑶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王嫣然抱着个大竹篮,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包子、豆浆;李梦瑶提着个食盒,笑着说:“我妈天不亮就起来做的臊子面,说今天是个大日子,得吃碗长的。”

陈墨迎上去:“这么早,辛苦你们了。”

“辛苦什么呀,今天可是墨一堂重新开张的大日子!”王嫣然把竹篮放在诊桌上,环顾四周,眼圈忽然红了,“真好...跟做梦一样...”

李梦瑶也怔怔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医馆。她想起三个月前,这里被封条贴着的样子;想起一个月前,被砸得一片狼藉的样子;想起这半个月,陈墨在后院义诊,在寒风中给人看病开方的样子...

“都过去了。”陈墨轻声说,像是在对她们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三人一起布置。王嫣然在门口挂上鞭炮——这是街坊们凑钱买的,说开业要热闹。李梦瑶在诊桌上摆上鲜花,是赵奶奶一大早从自家院子剪来的菊花,金灿灿的,带着露水。

刚收拾停当,巷口就传来了人声。先是赵奶奶拄着拐杖来了,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红色的棉袄,看起来精神了许多。接着是王老板,他推着个小车,上面是刚出炉的糕点,说要分给来看病的人。然后是周天宇,他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木盒。

“陈大夫,恭喜重新开业!”周天宇将木盒递上,“一点心意,是上好的普洱茶,您平时看诊累了可以喝点。”

“周先生太客气了。”陈墨接过,“您今天怎么有空来?”

“再忙也得来。”周天宇正色道,“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我今天来,不仅是祝贺,还是来排队看病的——最近睡眠又有点反复,还得请您给调理调理。”

正说着,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住在附近的老街坊,有从其他区赶来的老患者,有听说消息来看热闹的,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是周天宇联系的媒体,说这样的正能量故事应该报道。

上午九点,巷子里已经挤满了人。王老板看了看表,对陈墨点点头。陈墨走到医馆门口,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开业那天,只有他和师父微晶子两个人。师父点了三炷香,对着医馆拜了三拜,说:“墨儿,从今往后,这间医馆就交给你了。记住,医者如烛,不求照亮天下,但求温暖一方。”

那时他似懂非懂。如今,看着这些信任的目光,温暖的笑脸,他终于懂了。

“各位街坊,各位朋友,”陈墨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感谢大家今天来。墨一堂停业整顿一个月,今天重新开业。这一个月,承蒙大家照顾,在后院给我留了块地方,让我还能给人看病。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人群安静下来。风吹过,墙头的枯草轻轻摇曳。

“这三年,我在墨一堂看了三千多个病人。不敢说每个都治好了,但敢说每个我都尽了全力。有人问我,为什么被冤枉,被砸店,还要继续行医?”陈墨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因为我是医生。医生的本分是治病救人,不是争对错,论输赢。只要还有人信我,需要我,我就会在这里,给大家看病。”

掌声响起来,起初零星,后来连成一片。赵奶奶抹着眼泪,王老板用力鼓掌,周天宇频频点头。

“今天重新开业,诊费、药费一切照旧。”陈墨继续说,“经济困难的,可以减免;实在拿不出的,可以先看病,后付钱。这是我三年前的规矩,也是今天的规矩,以后的规矩。”

掌声更热烈了。有人高喊:“陈大夫仁心仁术!”

陈墨摆摆手,等掌声平息,才缓缓道:“还有件事,要跟大家交代。五年前那起医疗事故,昨天,市卫健委和公安局联合发布了调查结果——事故系他人故意造成,与我无关。我的医疗责任已经澄清,执业资格也将恢复。”

他说的很平静,但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很多人并不知道详情,只知道陈墨坐过牢,有过“前科”。此刻听到真相,都震惊不已。

“是谁干的?”有人问。

“是谁不重要了。”陈墨摇头,“法律自有公断。我今天说这个,不是要诉苦,是要告诉大家——从今天起,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说,我是医生陈墨,是墨一堂的坐堂大夫。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是大家还能信任我,把健康托付给我。”

他深深鞠了一躬。人群中,李梦瑶的眼泪夺眶而出,王嫣然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都哭了。

“好了,吉时已到,放鞭炮!”王老板高声喊道。

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像一场温暖的雪。硝烟味混合着药香,在晨光中袅袅升起。墨一堂的匾额在阳光下闪着光,那三个字苍劲有力,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鞭炮放完,正式开诊。人群自动排成队,一个接一个走进医馆。

第一个是赵奶奶。她坐下,伸出手,陈墨三指搭上。脉象比一个月前和缓了许多,老寒腿在持续治疗下,已经能自己走路了。

“陈大夫,我今天不看腿。”赵奶奶说,“我就想来看看,你这医馆重新开张,我心里踏实。”

陈墨笑了:“那我给您开个养生茶方,平时喝着,强身健体。”

“好好,我听你的。”

第二个是周天宇。他确实有些反复,工作压力大,睡眠变浅。陈墨重新调整了方子,加了安神定志的药。

“陈大夫,”周天宇压低声音,“孙小军那边...昨天一审开庭了。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加上指使他人毁坏财物,数罪并罚,判了十五年。”

陈墨手中的笔顿了顿,但很快继续写方子:“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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