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法网难逃(2/2)
对,就是这样。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只是给了点钱,让黑皮“教训”一下陈墨。他没说要砸医馆,没说要犯法。是黑皮自己理解错了,是那些混混自作主张。
他可以说,他只是想“警告”一下陈墨,让他离李梦瑶远点。这最多算是感情纠纷,不构成犯罪。对,就这么说。
孙小军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中飞快地编织着说辞。他要冷静,要镇定,要表现得像个无辜的、只是被卷入误会的医生。
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中有血丝,但表情已经重新镇定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戴上金丝眼镜。镜中的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前途无量的孙副主任。
“没事的。”他对镜中的自己说,“只要镇定,就没事。”
三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孙小军准时出现在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大楼前。他特意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熨得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左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在晨光中闪着低调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楼。在前台登记后,被带到三楼的询问室。
询问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吴队已经在里面了,旁边坐着记录员小李。
“孙医生,请坐。”吴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孙小军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吴警官,不知道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例行询问。”吴队翻开一个文件夹,“墨一堂医馆被打砸的案子,你应该听说了吧?”
“听说了,新闻上看到了。”孙小军点头,“很遗憾,陈墨...陈大夫是个好医生。”
“你认识他?”
“认识,以前是同事。”孙小军斟酌着措辞,“三年前我在省医心内科,他也是。后来他出了事,离开了医院。听说现在开了医馆,但我没去过,不太了解。”
吴队看着他,眼神锐利:“你最后一次见陈墨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半个月前吧,在医院停车场偶然碰到。”孙小军说,“打了个招呼,没多聊。”
“那你最近一次和墨一堂产生联系是什么时候?”
“没有联系。”孙小军摇头,“我和陈墨不算熟,离开医院后就没来往了。”
吴队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认识一个叫李小龙的人吗?外号黄毛,胳膊上有青龙纹身。”
孙小军心里一紧,但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李小龙?不认识。纹身...我平时不太接触这类人。”
“那黑皮呢?开烧烤店的,真名叫刘大勇。”
“也不认识。”孙小军摇头,“吴警官,您为什么问这些?是...是打砸医馆的人吗?”
“是嫌疑人。”吴队盯着他的眼睛,“据他们交代,是受人指使。而指使者,是个‘孙医生’。”
询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孙小军感到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甚至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孙医生?这...这可真是巧了。”他苦笑,“我也姓孙,也是医生。但吴警官,姓孙的医生全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能因为这个就怀疑我吧?”
“是不能。”吴队点头,“但李小龙说,那个‘孙医生’戴金丝眼镜,左手戴银色表带的名表,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偏瘦,说话斯文。这些特征,和你很吻合。”
孙小军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没有慌乱,反而叹了口气。
“吴警官,我承认,这些特征确实像我。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人要陷害我,完全可以照着我的样子去描述。而且...”他顿了顿,露出为难的表情,“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我最近感情上遇到点问题。”孙小军低下头,声音放轻,“我喜欢的一个女同事,和李梦瑶医生,最近和...和陈墨走得很近。我承认,我找过黑皮,想让他帮忙‘警告’一下陈墨,让他离李医生远点。但我绝对没有让他打砸医馆!我只是说,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难而退!”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真诚”的懊悔:“吴警官,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用这种方式处理感情问题。但我真的没想犯法,更没想砸医馆!一定是黑皮理解错了,或者那些混混自作主张!我愿意承担我该承担的责任,但打砸的事,真的不是我指使的!”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既承认了“部分事实”,又撇清了主要罪责。还巧妙地把动机归结为“感情纠纷”,降低了事件的严重性。
吴队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等孙小军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说你找黑皮,只是想‘警告’陈墨,让他离李梦瑶远点。具体怎么警告?给钱了吗?给了多少?”
“我...我给了五千,说是辛苦费。”孙小军说,“就说,让陈墨离李梦瑶远点,其他的没多说。我想着,黑皮是道上的人,有他的办法,但肯定不会犯法...”
“五千?”吴队挑眉,“据李小龙交代,黑皮给他们的酬劳是两万。你给五千,黑皮自己贴一万五,就为了帮你‘警告’一个人?孙医生,黑皮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孙小军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还有,”吴队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这是黑皮烧烤店对面超市的监控截图,拍摄时间是半个月前。上面这个穿白衬衫、戴眼镜、和你一起走进烧烤店的人,是你吧?”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清楚辨认出孙小军的侧脸。他正和黑皮并肩走进烧烤店,黑皮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孙小军盯着照片,手开始微微颤抖。
“你刚才说,你不认识黑皮。”吴队的声音冷了下来,“那这张照片,怎么解释?”
询问室里安静得可怕。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孙小军心上。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在证据面前不堪一击。警察不是来“询问”的,是来“审讯”的。他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只是在等他自投罗网。
“我...”孙小军的声音嘶哑,“我需要律师。”
“当然可以。”吴队合上文件夹,“你有权请律师。但在那之前,有些程序要走。从现在起,你涉嫌指使他人故意毁坏财物,数额较大,我们要依法对你刑事拘留。请配合。”
他站起身,示意小李。小李也站起来,掏出手铐。
银色的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孙小军看着那副手铐,脑中一片空白。他想起三年前,陈墨被戴上手铐带走的情景。那时他站在人群外,心中充满扭曲的快意。
如今,轮到他了。
天道好轮回。
手铐“咔哒”一声扣上手腕,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他被小李扶起来,走向门口。
门外,几个警察在等着。走廊很长,灯光很亮,照得他无处遁形。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吴队。
“吴警官,”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陈墨...他知道了吗?”
吴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他知道。但他说,依法处理,他相信法律。”
孙小军闭上眼睛。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高下立判”,什么叫“云泥之别”。
在陈墨选择相信法律的时候,他选择了犯罪。在陈墨选择救人的时候,他选择了害人。在陈墨选择光明的时候,他选择了黑暗。
所以今天,陈墨站在光里,而他戴着手铐,走向黑暗。
这就是选择的结果。这就是他,孙小军,五年来的嫉妒、怨恨、恐惧,最终结出的恶果。
他被带下楼,警车在门口等着。晨光明媚,街上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孙小军低下头,钻进警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警车驶出市局,汇入车流。孙小军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陈墨时的情景。
那是在医学院的图书馆,陈墨坐在角落里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安静,专注,眼中有一种清澈的光。
那时的孙小军想,这个人将来一定是个好医生。
一语成谶。
只是他没想到,最终毁掉这个好医生的,是他自己。而毁掉他自己的,也是他自己。
警笛没有拉响,但警车一路畅通。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孙小军知道,自己的路,已经走到头了。
而此刻,几公里外的墨一堂后院,陈墨正在给一位老患者针灸。阳光透过桂树的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药香袅袅。
王嫣然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陈大夫,我刚听说,孙小军被抓了!警方以涉嫌指使他人故意毁坏财物罪,把他刑拘了!”
陈墨的手顿了顿,银针在指间闪烁着细小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专注地捻动针柄。
床上的患者睁开眼,轻声问:“陈大夫,是那个害你的人被抓了吗?”
“嗯。”陈墨应了一声。
“好,好,报应啊。”患者喃喃道,“我就说,好人会有好报,坏人会有恶报。”
陈墨拔出针,用棉签按压针孔。他的动作很轻,很稳,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寻常的消息。
“陈大夫,您不高兴吗?”王嫣然问。
陈墨收拾着针具,抬起头,目光平静:“法律有了公正的结果,是好事。但治病救人才是我的本分,其他的,不重要。”
他走到水盆边洗手,清澈的水流冲过手指,带走残留的药渍。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温暖,明亮。
后院很安静,能听见远处的车声,近处的鸟鸣,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有些事,确实发生了。有些真相,正在浮出水面。有些公道,正在到来。
陈墨擦干手,望向院中那株被砸歪、后来又被他扶正的桂花树。树上的花已经谢了,但枝叶依然青翠,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只要根还在,树就不会死。只要心还在,医道就不会灭。
他转身,对王嫣然说:“下午有几个复诊患者要来,你去准备一下病历。”
“好!”王嫣然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
医馆的门虽然还关着,但后院的门开着。阳光照进来,照亮一室温暖,也照亮了一条虽然坎坷、但永不放弃的路。
这条路,陈墨会继续走下去。带着对生命的敬畏,带着对医道的坚守,带着那些信任他的患者的期待,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
而有些人选择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但那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在法律的审判下,在良心的拷问下,重新审视自己,审视人生,审视那些被嫉妒和恐惧蒙蔽的初心。
这,或许就是天道,就是公道,就是人世间最朴素也最深刻的道理: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行什么路,见什么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