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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天子亲题凤居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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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那声音像谁在低语,又像谁在叹息。

水明月便在这“凤居庵”中住了下来。

庵堂虽在王府之内,有独立的角门出入,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庭中凿有一池活水,引的是后园山泉,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然地游弋其间,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

墙角数丛修竹,窗前两株老梅,春日新绿,夏日浓荫,秋日叶落,冬日花开,四季景致,皆透着孤洁的意味。

起初,晨钟暮鼓,青灯黄卷,那份刻意营造的“修行”氛围,总让她想起前尘旧事。

每每夜深人静,她独坐窗前,望着那盏孤灯,便不由得想起那些年的月下联诗,想起偏殿昏暗中的眼眸,想起那撕心裂肺的分娩之痛,想起那小小婴孩被抱走时,自己泪流满面的模样。

心中便如翻江倒海一般,波澜起伏,对影自伤。

她跪在蒲团上,手捻佛珠,嘴里念着经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落在佛经上,洇开一片深色;落在蒲团上,悄无声息。

寒来暑往,春花秋月,转眼便是三载光阴如水般从指缝间静静淌过。

日子久了,许多曾经锥心刺骨的憾恨、不甘与惊惧,竟也被这日复一日的宁静慢慢淘洗、沉淀。

那些曾经如刀子般锐利的疼痛,渐渐钝了,化了,成了心底一层薄薄的、挥之不去的怅惘。

那怅惘还在,不再那般锐利地扎人了。

这庵堂清寂,反倒成了她最好的庇护所。

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与窥探,也隔绝了那些无处安放的目光。

没有人问她为何不嫁,没有人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她,没有人揣测她背后的故事。

她只是“凤居庵里的姑太太”,一个带发修行的清净人。

水明月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

习惯在清晨亲手打扫庭院落叶,看露珠在蛛网上闪烁,在晨光里晶莹剔透。

那露珠一碰就落,像极了人世间那些易碎的念想。

习惯在午后于窗下临摹一卷心经,笔尖随着光影移动,一笔一画,都是与自己心事的对话。

有时写着写着,便出了神,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她才恍然惊醒,望着那团墨痕,苦笑一声。

习惯在夜晚聆听更漏滴答,与檐角的风铃声相应和。

那声音细细碎碎的,像谁的脚步,又像谁的叹息。

她听着听着,便睡着了,一夜无梦。

这份清静,竟也生出一丝苦涩的温馨来。

像是伤口结痂后,那层脆弱安宁的保护。

碰上去还有一丝疼,不至于鲜血淋漓。

那痂在,她便知道那里曾经有过伤口。

可那痂也在护着她,让伤口不再被触碰。

让她心底泛起柔软涟漪的,是能亲眼看着“溶哥儿”一日日长大。

这孩子聪颖灵秀,眉眼间依稀能辨出他生父的英气——剑眉星目,鼻梁挺直。

偶尔一笑,又有她自己年少时的影子,唇边两个浅浅的梨涡,甜得像三月里的桃花。

北静王与王妃常携他来庵中请安,名义上是拜见“姑母”,实则是让她母子亲近。

每逢这样的日子,水明月便早早地起身,亲手备下几样素点,一壶清茶。

然后便坐在窗前,望着那条通往庵堂的小径,等着那小小的身影出现。

水溶小小年纪,便知礼数周全。

他穿着世子品级的袍服,规规矩矩地走进来,先向姑母请安,那一声声“姑母”叫得清脆,像山涧里的鸟鸣。

有时趁人不备,他会悄悄溜到她身边,仰着小脸问:“姑母,今天有没有点心?”

水明月便笑着点头,从食盒里取出一块素面糕,递到他手里。

他便当宝贝似地捧着,小口小口地吃,吃得满嘴都是糕屑,还傻乎乎地笑。

她望着他那傻样,心里便软成一团。

她不敢伸手去抱他,只是用帕子轻轻拭去他嘴角的糕屑,指尖在那温软的小脸上停留片刻,便又收了回来。

看着他蹒跚学步到奔跑如风,看着他牙牙学语到出口成章,看着他一点一点长成少年的模样。

那些日子里,她常常想,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的骨肉,就在她身边,虽然不能相认,也能时时看见。

他能平安长大,能承袭王爵,能有最好的前程。

而她,能在这方清净之地,远远地望着他,便已足够。

窗外,那两株老梅又开了花。

淡淡的香气飘进来,和着案上香炉里的檀香,氤氲成一室清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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