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痴情郡主入空门(2/2)
兄长来劝过,嫂子也来劝过。
说京城多少名门公子倾慕于她,说女子终归要有个归宿。
她只是摇头,淡淡地说一句“此生已无他念”。
每每夜深人静,她独自望着天边那轮明月,便觉前路茫茫,了无生趣。
那月还是当年的月,人已不是当年的人了。
渐渐地,她竟萌生出剪断青丝、遁入空门之念。
只求一方清净,了此残生。
这念头辗转传到天子耳中,不啻于剜心之痛。
那一日,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年轻的帝王屏退了左右。
他独自坐在那张宽大的御案后,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汉白玉的阶前。
他忽然想起太学的回廊下,那个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宫装的少女。
她捧着书卷从廊下走过,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站在廊柱后,偷偷地望着,心跳得厉害。
想起月下联诗时,她微微仰着脸,月光在她清亮的眸子里流转。
她吟出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时,他只觉得心都被她摘了去。
想起偏殿昏暗中,她含泪的眼眸。
那泪光里有委屈,有不甘,有压抑了太多年、终于决堤而出的情意。
愧疚、怜惜、不甘,与那依旧炽热的情意,交织在一起,在他心头煎熬。
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青灯古佛,凋零此生?
几番煎熬思量,他密诏北静王入宫。
夜深人静,君臣二人在静谧的深殿中相对而坐。
说是君臣,实是郎舅至亲。
烛影摇红,将两人的身影投在雕龙的柱子上,忽明忽暗。
他们筹谋至夜半。
既要全她眼下清净,免去外界揣测。
又须为她留一份未来的指望。
更要瞒过天下人耳目。
一道旨意发落下去容易,可想得周全妥帖,难如登天。
最终,北静王领了一个主意出宫。
在北静王府那深邃广厦、园林幽处,另辟一方净土,修筑一座小巧精致的庵堂。
让水明月带发修行,既可避开世俗眼光,又能得王府庇护,还可以名正言顺地长居府中。
发未落,尘根便未断。
那一点渺茫的念想,便如风中残烛,被悄然护住。
北静王归府后,寻了个由头,来到妹妹的小院。
他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下站了许久,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半晌才推门进去。
水明月正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卷书,半天没有翻一页。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兄长,便搁下书卷,起身行礼。
北静王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他斟酌着词句,将那密旨的内容,一点一点,细细说与她听。
水明月听着,初时只是垂眸不语。
那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可那睫毛在微微地颤,像风中蝴蝶的翅膀。
她何尝不知这是天子与兄长煞费苦心的保全?
“带发修行”——发未落,尘根便未断。
那一点渺茫的念想,竟如风中残烛,又被悄然护住。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良久,她终于轻轻抬起头。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有泪光闪烁,终是没有落下来。
她望着兄长,望着那张写满担忧与心疼的脸,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