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头七(1/2)
老辈子人讲,头七这天的鬼,不认活人。
小花把这话记在心里头。二零零三年的腊月,东北的风像刀子,把她妈送到炕上躺了三个月,又送到后山岗子上埋了。头七这天,院子里站满了人,都是来帮忙的亲戚邻居,没人进屋,就在外头抽烟,说话,往屋里瞅一眼,又赶紧把眼神挪开。
按规矩,天黑之前,活人都得走。二婶子临走前把小花拽到外屋地,蹲下来,眼睛红红的,说:“闺女,听二婶话,上二婶家睡去。”
小花摇头。
二婶子急了:“你这孩子,头七你妈回来,活人不能在屋,冲撞了,你妈走得不踏实。”
小花还是摇头。她不说话,就摇头。二婶子没法子,叹口气,从灶坑里扒拉出一簸箕草木灰,细细地洒在外屋地当间儿,从门槛洒到里屋门槛,又洒到炕沿根底下。灰洒完了,二婶子站起来,拍拍手,说:“明儿一早我来,要是灰上有了印子,就是你妈回来过。”
小花点头。
人都走了。院子里空了,外头的老杨树让风吹得哗哗响,像有人在外头说话。小花把门插上,把灯吹了,屋里黑下来,只有窗户上糊的纸透进来一点月亮光,惨白惨白的。
她没上二婶子家。她钻进了柜子里。
那是她妈的柜子,红松木的,还是她妈出门子时候打的,柜面上雕着两朵莲花,漆都磨掉了,露出木头本色。柜子里头有一股樟木味儿,混着她妈身上的味儿——她妈活着的时候,总爱往柜子里放几个樟木疙瘩,说是防虫。小花缩在柜子里头,膝盖顶着下巴颏,柜门留了一条缝,刚好能看见外屋地的地当间儿。
灰洒在那儿,白花花一片,像下了一层薄雪。
外头的风一阵比一阵紧,老杨树的枝子刮在窗户上,刺啦刺啦响。小花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像有人在砸门。她把手捂在嘴上,手心汗津津的,有一股咸味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的风停了。
一下子停了,像有人掐住了风的脖子。老杨树不响了,窗户不响了,连院子里那只看家狗都不叫了。静,静得耳朵里头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蚊子在飞。
小花把柜门推开一点,往外瞅。
外屋地的门开了。
不是推开的,是开的。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开了,外头是漆黑的夜,什么也看不见,但门就是开了。接着,一股风进来了,不是从门口进来的,是凭空起来的,就在外屋地当间儿打着旋儿,转了三圈,又散了。
灰上有了印子。
先是门口那儿,一个脚印,脚尖朝里。然后是第二个,往前迈了一步,第三个,又迈了一步。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从门口走到里屋门槛,又走到炕沿根底下,站住了。
小花把嘴捂得更紧,指甲掐进手心里,疼。
那个脚印就站在炕沿根底下,站了有一会儿。小花盯着那脚印,灰上印得清清楚楚,是布鞋的印子,前掌磨得薄,后跟有点歪——她妈的鞋都是这样,她妈走路有点踮脚,小时候让骡子踢过,落下的毛病。
然后脚印动了。
不是往炕上去,是往柜子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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