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后世．清歌（1/2）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自永冻荒原裂谷深处那场决定两界命运的终极之战尘埃落定，已匆匆过去百年。

百年光阴，于修真界悠长岁月而言，不过弹指一挥。然而，这百年间，天玄大陆与修真界所发生的变化，却堪称天翻地覆，远超过去千载之和。

裂谷之战的结果，在最初几年，是以一种缓慢而确凿的方式为世人所知。

永冻荒原上空终年不散的灰暗阴云与死气屏障，在某一日悄然消散。极北的天光，百年来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照耀在那片冰封的绝地之上。荒原深处，那道曾经狰狞可怖、吞吐幽冥的裂谷，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平缓、覆盖着崭新冰层的广袤盆地。盆地中央，隐约可见一座巍峨肃穆的冰晶巨碑轮廓，其形似剑，又似碑，通体晶莹，在极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金红与月白余晖，散发着宁静而威严的气息，仿佛镇压着什么，又似在纪念着什么。

这便是后世所称的“镇墟碑”与“寂灭原”。此地，已被两界共同列为最高级别的“圣迹”与“禁地”，唯有经两界联盟共同许可，方可于特定时日，在外围进行有限的瞻仰与凭吊。

当年深入裂谷的联军，最终活着走出永冻荒原的，不足三十人，且人人重伤，道基有损。他们带出的，除了胜利的消息，更多的是沉默、伤痛，以及对那几位最终未能归来的英雄，最深切的缅怀。

万化盟，随着盟主“虚无子”的彻底陨落（其存在痕迹被确认于归墟缺口弥合时一同湮灭），以及冥骨、幽泉等核心高层在后续清剿中被诛杀或囚禁，这个绵延万载、险些倾覆两界的邪道巨擘，终于土崩瓦解，残余势力在随后数十年间被两界联军联手连根拔起，其典籍、邪法大多被销毁或封印。

经此一役，天玄大陆与修真界空前团结。以天阙宗、暗殿（虽夜宸重伤沉寂，但架构尚存）、冰魄玄宗、金刚寺等为首，联合各大势力，共同组建了“两界守望盟约”，致力于消除隔阂，共享资源，建立新的秩序，并共同监控、维护与归墟之眼相关的封印遗迹，以防类似灾劫再度发生。往昔的门户之见、地域之争，在共同的创伤与浩劫记忆面前，被很大程度上消弭。

而关于那场最终之战的具体细节，尤其是沈清辞、夜宸、玄璃三位核心人物的最终结局，则成为了一个被深深封存、却又在私下里被无数人传颂、猜测的传说。官方记载语焉不详，只言其力挽狂澜，功盖天地，最终与邪首同归于尽，魂归大道，以身镇墟。幸存者对此亦讳莫如深，唯有眼底深处那抹难以磨灭的悲怆与敬意，诉说着那段时光的沉重。

天阙宗，清阙峰。

此处原是沈清辞作为清辞仙君时的洞府所在，百年来一直被封存、维护，保持着主人生前的原貌。峰顶多了一座朴素的汉白玉碑，碑上无字，唯有枯荣交替、灵狐踏月的淡淡浮雕纹路，宁静而超然。碑前，常年有鲜花净水，香火不绝。来此凭吊的，不仅有天阙宗弟子，更有来自两界各方的修士乃至凡人代表。

此刻，正值深秋，峰顶云海翻腾，松涛阵阵。一道身着淡青色宗主服饰的窈窕身影，静静立于无字碑前。她容貌清丽，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林晚晴的模样，只是气质更加沉静威严，周身气息圆融磅礴，赫然已臻化神之境。她，正是天阙宗新任宗主，林晚晴。

百年光阴，她已从当年那个略显青涩的核心弟子，成长为执掌修真界顶级宗门的巨擘。这百年，她继承师尊遗志，苦心修行，整顿宗门，协调盟约，更将沈清辞留下的医毒传承、枯荣道韵加以整理、发扬，创立了天阙宗乃至两界都备受尊崇的“清辞医道院”与“百草鉴毒阁”，泽被苍生。

“师尊，”林晚晴轻抚冰凉的碑身，声音柔和，仿佛在与故人闲聊，“今日又是朔月之期了。‘清辞医道院’第九批弟子刚刚完成考核，其中有三个苗子很是不错，对枯荣生死的领悟颇有灵性。您留下的《青囊新编》与《毒理纲目》，如今已是两界医毒两道必修的经典了。”

她顿了顿，望向北方天际，那里隐约可见极光的微芒。“北域传来消息，‘寂灭原’的冰层之下，近年开始孕育出一种奇异的‘净灵苔’，对净化魔气、稳固心魔有奇效，冰魄玄宗的道友怀疑，可能与当年封印弥合后残留的生机有关。还有，西域金刚寺的铁山大师，三年前已坐化，圆寂前托人送来一串他亲手打磨的菩提子，说是感念当年并肩之谊，愿为牺牲者祈福。”

“夜宸前辈……依旧在‘暗渊’闭关，气息平稳，但未曾出关。暗殿如今由他当年的副手‘影’执掌，运转如常，与盟约各方配合无间。”

“这百年，两界大体太平，偶有小纷争，也能在盟约框架下协商解决。凡人国度风调雨顺，人口滋生，修真苗子也比往年多了不少。您当年守护的，大家都没有忘记，也在努力让它变得更好。”

山风拂过，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落在无字碑前。林晚晴俯身，轻轻拾起一片，指尖枯荣道韵流转，落叶在她掌心化为一点翠绿的生机，又悄然散去。

“只是……弟子还是很想您。”她低声呢喃，眼中终是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湿润，“还有玄璃师叔……晚晴一直记得，它最爱偷吃我炼的‘凝香丹’……”

峰顶一片寂静，唯有风声呜咽，似在回应。

北域，永冻荒原边缘，新建的“镇墟守望城”。

这座城市规模不大，却坚固无比，建筑多以灰白色的抗寒岩石砌成，风格冷峻质朴。城中常年驻守着来自两界各宗的精锐修士，负责监控“寂灭原”动静，并接引获准前来瞻仰圣迹的访客。

城中最高处，是一座形似利剑指向苍穹的黑色石塔，名为“望墟塔”。塔顶密室，终年笼罩在浓郁的阴影与空间波动之中，常人无法靠近。唯有少数高层知晓，那位在裂谷之战中燃烧本源、重伤濒死，最终被幸存部下拼死救回的暗殿之主——夜宸，便在此处闭关疗伤，已近百年。

密室之内，并无奢华布置，只有简单的蒲团与一方寒玉床。夜宸盘坐于寒玉床上，双目紧闭，面容与百年前并无太大变化，只是脸色异常苍白，几乎透明，周身气息微弱到近乎虚无，却又隐隐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仿佛他本身便是这密室、这石塔、乃至这片天地空间的一部分。

他受的伤太重了。燃烧本源、强行施展空间禁术、又在最终爆炸中首当其冲，能保住一点真灵不灭，已是奇迹。百年来，他以暗殿秘法和自身对空间大道的深刻理解，将残存的神魂与生机，如同种子般深埋于空间夹缝之中，汲取着最本源、最温和的虚空能量，进行着缓慢到极致的修复与重构。

这一过程，枯燥、痛苦、且希望渺茫。支撑他的，除了求生的本能，便唯有记忆深处，那抹素白的身影与决绝的眼神，以及……那场爆炸最后时刻，隐约感知到的一丝奇异波动。那波动，来自归墟缺口深处，带着“她”和“它”最后的气息，微弱却坚韧，如同黑暗尽头的萤火。

今日，朔月。

夜宸沉寂如古井的心神，忽然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并非外界惊扰，而是源自他自身正在缓慢重构的神魂核心，与外界天地间某种周期性的法则韵律，产生了一刹那的共鸣。

朔月之极，阴极阳生。

当年，正是此刻，她以枯荣道心为桥，引朔月寂光，唤醒真实之景。

夜宸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周身那微弱到极致的空间波动，也随之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紊乱，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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