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放射性矿物2(2/2)
“早上好,”她说,“昨天的摘要我发您邮箱了,麻烦您有空的时候看一下。”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正常,没有那种过大的瞳孔。她的皮肤很正常,没有那种发灰的白。她站在这里,活生生的,正常的,没有任何异常。
“周工,”我说,“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还行,就是有点累。昨天弄那个喷雾机,胳膊酸了一晚上。”
“做梦了吗?”
“做梦?”她想了想,“好像做了。但想不起来梦见什么了。”
我点点头。
“摘要我会看的。”我说。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正常的。她的走路姿势正常,背影正常,一切正常。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什么都没有。
但我忽然觉得,那个痒又回来了。
不是手背。
是手掌里面。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生长。
上午十点,我去了医疗部。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例行检查。站点规定,任何接触过Keter级异常的人员,每周都要做一次全面体检。
医生姓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在基金会干了三十年。她给我抽血,量血压,做心电图,然后让我躺进一台CT机里,扫描了二十分钟。
“结果明天出来。”她看着屏幕上的影像,头也不回地说,“但初步看,没什么问题。”
我躺在CT机的床上,没动。
“沈医生,”我说,“你见过059的感染者吗?”
她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见过。”她说,“二十年前,刚发现059的时候。有一个技术员,暴露时间超了,隔离观察。我在隔离室外面,透过玻璃看过他。”
“他什么样?”
她沉默了几秒。
“最开始没什么变化。就是皮肤有点发白,瞳孔有点大。他还能说话,能走路,能回答问题。他说他感觉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她顿了顿,“第三天的时候,他开始笑。一直笑。隔着玻璃都能看见他在笑。那笑容很怪,像……”
“像什么?”
“像他很高兴。”她说,“高兴得不正常。高兴得像在过节,像中了彩票,像看见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她看着我。
“第四天早上,隔离室是空的。床铺整齐,被子叠好,所有东西都在原位。只有他人没了。”
“监控呢?”
“监控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他坐起来,对着墙说了几句话。然后躺下,盖好被子。然后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一样,一帧一帧地消失。”
我沉默。
“他说了什么?”
沈医生看着我。
“他说:‘你们别找了。我到家了。’”
从医疗部出来,我站在走廊里,很久没动。
到家了。
那个被真菌覆盖的世界,那个大多数物质表面都由SCP-059构成的世界,那个有蓝光的世界他说那是家。
我抬起手,看着手背。
什么都没有。
但我忽然想看看,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想知道,那蓝光是不是像梦里那样温柔。是不是像母亲的手掌,像童年午后的阳光透过蓝色窗帘。
我想
我猛地收回手。
不对。
我不该想这些。
我转身,快步走向B区。
下午两点,陈站把我叫到他办公室。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
他看着我,没说话。阳光从墙上唯一一扇小窗透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给那层灰白镀上一层淡金色。
“昨晚睡得不好?”他问。
“还行。”
他点点头,没追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看看这个。”
我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报告,打印纸已经发黄,边角有点卷曲。标题是:SCP-059样本09号收容过程异常记录。
我往下看。
“样本09号于██/██/████被收容。收容过程中,一名技术人员(姓名已涂黑)暴露于δ辐射下超过15分钟。按照规程,该人员被隔离观察。隔离观察期间,该人员表现正常,无明显异常。但隔离观察第48小时,该人员开始反复提及‘蓝光’。第60小时,该人员表示自己看见了‘那边的世界’,并描述该世界‘美好、平静、充满光’。第72小时,该人员完全转化为SCP-059-1,随后消失。”
和我白天看到的一样。
我抬头看陈站。
“下一页。”他说。
我翻到下一页。
“样本09号收容后,被存放于Site-19深层冷库。存放位置:B区-17号柜。存放时间:██/██/████。此后,该样本的所有记录均显示‘正常’。但██/██/████(二十年后),库存盘点发现,B区-17号柜中并无样本。样本09号‘失踪’。”
我顿了一下。
失踪?
“但在三天后,”陈站继续说,“同一冷库的C区-09号柜中,发现了该样本。C区-09号柜的位置,距离B区-17号柜二十米。”
二十米。
从B区到C区,需要穿过两道防火门,一条走廊,一个转角。没有人移动它,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东西,没有任何记录显示有人动过那个柜子。
但它自己出现了。
自己出现的。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陈站问。
我看着他。
“它想被我们找到。”我说。
陈站点点头。
“它想被我们找到,”他说,“然后被送到这里,被焚化。被我们亲手烧掉。”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低头看那份报告,看着那些发黄的纸张,那些模糊的字迹,那个涂黑的名字。
二十年前,一个技术员因为这颗石头消失了。
二十年后,这颗石头自己出现,被送到我们面前,被烧掉。
为什么?
它想要什么?
“陈站,”我开口,“那颗石头被烧掉之前,我看了一眼。它的另一面有一小块蓝色的斑痕。”
陈站点头。
“那是切伦科夫辐射留下的痕迹。”他说。
“我知道。但为什么会有那个痕迹?如果它一直被锁在冷库里,没有任何辐射活动,那个痕迹是哪来的?”
陈站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有一个猜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二十年前,那个技术员消失的时候,隔离室是空的。床铺整齐,被子叠好,所有东西都在原位。但是——”他转过身看着我,“那个技术员的个人物品里,有一张照片。是他自己的照片,证件照,一寸,黑白的。照片上的人很正常,没什么特别。但是照片的背景里,有一小块”
“蓝色的光。”我说。
陈站点头。
“二十年前,那颗石头还在冷库里,被锁着,被收容着,被我们认为‘安全’地放着。但它已经能影响到照片了。它已经能让自己的痕迹出现在别的地方了。”
我看着他。
“所以你认为,这二十年来,它一直在活动?”
“我不知道。”陈站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以为它只是躺在那里等着被烧掉,我们就太蠢了。”
他走回桌边,坐下。
“林博士,”他说,“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
“从今天开始,每天记录自己的状态。任何异常,不管多小,都要记。包括做梦,包括痒,包括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东西。”
我看着他。
“你担心我被感染了?”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用那双基金会老人的眼睛,那双里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礼貌性平和的眼睛。
“你昨晚几点睡的?”他问。
“十一点多。”
“几点醒的?”
我顿了一下。
“三点多。”
“醒了之后呢?”
“在宿舍待着。”
他看着我,等了几秒。
“就这些?”
我点头。
“好。”他说,“记录从今天开始。明天早上,把记录发我邮箱。”
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
“陈站。”
“嗯?”
“你说过,在基金会没有偶然。那么,那个09号样本出现,然后被焚化这是谁的设计?”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站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更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只是偶然。”
我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荧光灯管安静地亮着。
没有闪烁。
我往宿舍区走,一步一步,数着自己的脚步。
走到拐角处,我停下来。
墙上有一面金属板,反射着光。
我站在那里,看着金属板里的自己。
惨白的灯光下,那张脸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眼窝有点发青,嘴唇干裂,头发有点乱这些都很正常。
我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盯着我。
没什么异常。
我正准备走开,忽然停住。
金属板里,在我身后不远处
有什么东西。
不是人。是某种模糊的影子,灰白色的,形状不规则,像一团雾气,又像
我猛地转身。
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走廊,荧光灯管,和一扇通往B区的气密门。
我转回头,再看金属板。
那个影子还在。
还在那儿,灰白色的,模糊的,一动不动的。
我没有再回头。
我快步走向宿舍区,刷卡进门,反锁。
然后我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手背很痒。
我低头看。
手背上什么都没有。
但我举起手,对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
在指缝里,靠近虎口的位置
有一小块白色的东西。
很小,比芝麻还小。几乎看不见。白得发灰,像
像那种真菌的菌丝。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我放下手,走到床边,坐下。
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通风管道还在嗡鸣。
隔壁的空调外机还在规律地震动。
我的左手放在被子外面,虎口朝上,对着空气。
那一小块白色的东西还在。
它没有变大,没有扩散,没有变化。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
我在等天亮。
我在等明天早上去医疗部,让沈医生看看这块东西。
我在等一个解释,告诉我这只是某种普通的皮肤病,和059没有任何关系。
但我知道不是。
因为手背又开始痒了。
不是虎口那一块。
是整只手。从里面往外,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正在穿透我的皮肤,正在把我
我闭上眼睛。
天花板上的水渍在黑暗里看不见了。但另一个东西能看见。
那光。
蓝色的光。
很远,很温柔,像母亲的手掌,像童年午后的阳光透过蓝色窗帘。
它在召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