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血战开启(一)(1/2)
七月,撒曼行省。
热浪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从地平线那头滚过来,带着沙粒摩擦空气的嘶嘶声,舔过每一寸焦土。
田单站在战场的废墟上,手里捏着那封刚刚写好的战报,指节发白。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卷起沙尘,扑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将军。”
副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田单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西北方向——那里,卡琳娜五万骑兵扬起的尘埃还没有完全消散,在热浪中扭曲、升腾,像一条垂死的龙,缓缓爬向凯旋门要塞的方向。
“飞鸽放出去了?”田单沙哑着问。
“放了。”副将走到他身侧三步外,低着头,“三只,走不同路线。最快的一只,大概五天左右能到炎大人手里。”
田单点了点头。
他展开手里的战报,最后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
“撒曼阻击战败。卡琳娜率五万精锐骑兵突破防线,最晚将会在三天后抵达凯旋门要塞,并进入魔族本土。根据魔族溃兵口述,其目标应为回援玛尔多斯,但是他们从凯旋门要塞出发距王都至少还有十天路程。望早做应对。另:托里斯主力已渡黑水河,正沿西北走廊向凯旋门要塞移动。田单,新历119年7月13日,于撒曼。”
很简短。
就像他这个人——务实,坚硬,像沙漠里的石头,风吹日晒千年,外表粗糙,内里却沉淀着最纯粹的重量。
田单把战报折好,递给副将:“存档。原件已送走,这是副本。”
副将接过,小心翼翼塞进贴身的皮囊,然后又取出一封新的信件:“将军,田穰苴将军的信,刚到。”
田单接过。
信封很普通,帝国军制式的牛皮纸,边缘已经磨损,显然是一路辗转才送到这里。
封口火漆是原柱州军团的徽记——一柄插在山峰上的剑,
这是田穰苴的私人印信。
田单撕开封口,展开信纸。
字迹很潦草,显然是急就——
“田单将军:黑水河追击战已经结束,魔族断后部队遭重创,但主力已渡河西去。据斥候回报,托里斯率三十七万大军正沿西北走廊移动,目标凯旋门要塞。你我皆知,西北走廊必经西北特辖区与柱州,此二地是帝国西部门户。吾已率军沿途收复帝国失地,目前已抵达科萨行省,正朝柱州进发。望将军在撒曼、布哈拉行省继续迟滞骚扰,不求全歼,但求拖慢魔族行军速度,为炎思衡在暗影大陆争取时间。田穰苴,新历119年7月10日,于科萨。”
信很短,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还有某种近乎执念的决心。
镇魔关。
田单闭上眼睛。
三年前,魔族东征的起点。
那时他还在科萨行省,刚刚接到了关于那场惨剧的战报——梁子令叛变,打开镇魔关大门,魔族铁骑长驱直入,十万柱州军几乎全灭,只有田穰苴带着几百残兵逃了出来。
那一战,帝国西线门户洞开,西北特辖区的布哈拉、撒曼两省相继沦陷,但田单死死守住了科萨和萨玛尔——那是西北特辖区四省中最重要的粮仓和铁矿产地,也是三年来魔族始终无法彻底掌控西北的根源。
而现在,田穰苴要回去了。
带着复仇的火焰,带着三年来无数个夜晚的噩梦,要回到那个埋葬了他所有同袍的地方。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田单睁开眼。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西北特辖区的撒曼和布哈拉两省的方向,也是魔族主力大军必经之路。
“传令,”田单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撒曼、布哈拉所有驻军,化整为零,以百人为单位,分散到各个绿洲、山谷、沙丘。撒曼行省的残部向布哈拉行省收缩。阻击卡琳娜的行动失败了,接下来阻击魔族主力的行动,我们不容有失,必须集中所有兵力,尽全力迟滞魔族主力,为炎思衡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任务只有一个——骚扰,迟滞,蚕食。射冷箭,挖陷阱。不要正面接战,咬一口就跑。告诉所有弟兄——”
他转过身,看向副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要让魔族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直到他们,走不动为止。”
……
同一时刻,西北走廊。
热。
热到让人发疯。
正午的太阳像一颗烧红的铁球,悬在头顶,毫不留情地炙烤着这片干涸的土地。
沙地表面温度超过六十度,热气蒸腾,扭曲了远处的景物,让一切都看起来像是在水中晃动。
托里斯骑在马上,身上的铠甲烫得像烙铁,隔着衬衣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但他没有下马。
甚至没有解开铠甲的扣子。
他只是望着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焦黄色沙漠,在热浪中绵延到天际,像一张巨大而丑陋的裹尸布。
“陛下。”
盖乌斯策马过来,这位魔族元帅的脸色也很难看——不是累,是焦躁。
“先头部队已经过了‘死亡海’,”盖乌斯汇报,“但……损失很大。”
托里斯没有回头:“说。”
“中暑倒下的,超过三千。”盖乌斯咬牙,“还有水源问题——西北走廊的绿洲,大部分被田单的人破坏了。井水下毒,水池填埋,连仙人掌都被砍光。士兵们的水囊,已经空了一半。”
托里斯沉默。
他早就料到了。
田单——那个在西北特辖区死守三年,让神族始终无法完全掌控四省的帝国老将,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松通过?
“还有袭击。”盖乌斯继续说,“从昨天开始,小股的帝国部队的骚扰就没停过。有时是冷箭,有时是陷阱,有时甚至只是远远地呐喊,制造恐慌。虽然每次伤亡都不大,但……”
“但士气在崩。”托里斯替他说完。
盖乌斯重重点头。
是啊,士气。
从长安京撤退开始,从得知枫丹叶林失守、圣剑被拔开始,这支曾经战无不胜的魔族大军,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士兵们还在走,还在战斗,但眼睛里那种狂热的光,已经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茫然。
我们为什么要打这场仗?
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到底为了什么?
现在枫丹叶林被攻克,圣树被亵渎,我们却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回去——
那之前的牺牲,算什么?
这种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军中蔓延。
军官们试图压制,用鞭子,用刀,用最严厉的军法——这几天,因为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而被处决的士兵,已经超过五百人。
但杀不完。
越杀,恐慌越重。
“田穰苴那边呢?”托里斯问。
“在后面。”盖乌斯指向东方,“距离我们大约一百里,他们的大军紧追不舍。但他们也不强攻,只是像狼一样跟在后面,时不时扑上来咬一口。我们殿后的部队,已经损失了将近两万人。”
托里斯闭上眼睛。
三秒后,睁开。
“传令全军,”他说,“加速前进。告诉士兵们——凯旋门要塞就在前面。到了那里,就有水,有粮,有安全的营地。到了那里,我们就可以休整,就可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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