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岐山清谈大会(2)(2/2)
温若寒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处的暗纹,目光扫过阶下俯首帖耳的众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起来吧。”
众人应声起身,垂首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温良上前一步,按照惯例说一遍百家清谈会开启前的场面话,按照蓝菏的话来翻译,大约就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温若寒高居上首,眼神扫过下方各个心怀鬼胎的人,嘴角扬起的弧度愈发讽刺轻蔑。
——一群乌合之众。
思及甫一出关,温仪和温良对姑苏蓝氏那群古板君子亲和又古怪的态度,温若寒心中陡然升起两分兴味,眸光沉沉扫了过去。
他对上了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
那是一双浸在岁月里的眼,浅琥珀色的瞳仁像被姑苏的雪水洗过,温润得近乎内敛,却在与他视线相撞的刹那,微微缩了一下。
周遭几乎被温家赤红礼袍铺满,唯有那双眼眸的主人,身着雪白云纹家袍,自内而外透着冷玉般的雅正端方,在一片艳色里如孤峰独立,格外醒目。
温若寒的目光骤然顿住。
指尖摩挲扶手的动作停了,周身凛冽的气场仿佛被无形的东西劈开一道缝隙,连唇角那抹讽刺的弧度都淡了下去。
他微微蹙眉,凤眸里的漠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带着几分怔忪的探究。
这个人……
他心底忽然腾起一股莫名的悸动,像有什么被遗忘的东西,正隔着二十年的光阴,在灵魂深处轻轻叩响。
四目相对的瞬间,蓝启仁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掐进掌心,那点刺痛却压不住心头喷涌而出的深重情感。
那是一双极具侵略性的眼,凤眸狭长,瞳色深黑,里面翻涌着近乎将他溺毙的情绪,有探究,有惊艳,还有一种近乎灼热的专注,像烈火,炽烈得能烧穿一切。
蓝启仁几乎要被这样的目光烫伤,下他意识地皱了皱眉,微微侧过脸,避开了那道目光,脸色白了白,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一如温良所言,他真的不记得他了……
温若寒看着蓝启仁避开的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悦。
一股莫名的不悦从心底升起,他想让那个人再看过来,想让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映出自己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周身的威压不自觉地释放了几分,殿内的气温仿佛瞬间降了下来。
温良敏锐地察觉到宗主的情绪变化,心头一紧,连忙提高声音,快速将清谈会的流程继续下去:“……今日辩道,以‘仙门正道之根本’为题,各家可遣弟子上台,畅所欲言!”
淦!他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当年他家宗主对蓝启仁本就是一眼定情,不过寥寥数语的功夫,整颗心就彻底陷了进去,任他如何苦劝都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之前神功未成时,还能靠着那点残存的理智强自克制,不敢有半分逾矩。可如今倒好,一场神功后遗症叫他把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唯独那份不管不顾的性子,反倒变本加厉,连半分掩饰都懒得做了啊!
温良悔恨不已,内心疯狂尖叫:
宗主!宗主你冷静点!这是百家清谈会!千万不能当众把人给抢了!完事咱们私底下聊成吗?!您要是把人抢了,明天青蘅君就要杀过来和您拼个你死我活啊!
所幸,温若寒的注意力被温良高亢的声音拉回了几分,他坐直身体,指尖重新开始摩挲扶手,却依旧将目光锁在蓝启仁的身上。
他看着蓝启仁俊逸清冷的侧脸,看着他鬓角整齐的发丝,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额头上系着的云纹抹额,心底的悸动越来越强烈。
听说蓝家人的抹额别人不能随便扯,但不知为何,看见对方平淡内敛的模样,温若寒的手蠢蠢欲动。
他想扯一下,想看看这人会不会对他露出别的表情。
蓝启仁被他看得坐立难安,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温若寒眼中,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忽然觉得,今日清谈会下那些恶心的人,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恨了。
至少,他们的到来,让他见到了这个好看又有趣的人。
殿内,各家弟子已经开始陆续上台辩道。
身为东道主之一,温旭第一个起身,大步走上台,阐述起自己对“仙门正道”的理解。
蓝曦臣和蓝忘机坐得笔直,认真地听着,偶尔垂头低声交流几句。
魏无羡和孟瑶则偷偷地用灵讯交流着,话题从金光善的“怪眼神”转移到了温若寒的“直勾勾”。
温若寒的眼神太炙热直白,直白到让蓝家阵营内除了不在现场的蓝菏所有人都忽略不了的地步。
【三师兄,你看温宗主是不是有点奇怪?】孟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他怎么一直盯着师父看啊?他和师父认识吗?】
【谁知道呢!】魏无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不会是也看上师父的美貌了吧?不行!虽然他长得好看,但他可是成婚了!温晁和温旭都什么玩意儿!他配不上师父!】
孟瑶深以为然:【对!已经成婚生子的老男人配不上师父!】
两人的灵讯交流得热火朝天,聊得发狠了忘情了,却没注意到,自家师父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主位。
温若寒正看着他。
四目再次相对。
这一次,温若寒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蓝启仁的呼吸猛地一滞,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那抹笑太具侵略性,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蛊惑,像烈火燎过雪原,瞬间烧得他耳尖的薄红蔓延到脸颊。他几乎是慌乱地转回头,视线死死钉在面前的案几上,指尖攥得更紧,掌心的刺痛都变得模糊。
殿内温旭的辩词还在继续,言辞间满是温氏的傲慢,可蓝启仁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温若寒方才蛊惑人般的笑容。
他怎么敢……
蓝启仁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膛。
二十年未见,这人还是这般肆无忌惮,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有了两个孩子,看着他的眼神却还是带着要将他拆吃入腹的势态。
但更让他心慌崩溃的是,自己竟该死地没有半分厌恶,反而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心湖波澜四起。
蓝启仁徒然升起几分对自己的厌弃。
何必呢?
明知结局注定,明知对方妻妾环绕,日后儿孙满堂,却还是在听说这人修炼出了问题后巴巴地来看望,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殿内的辩道声还在继续,温旭的发言已然进入尾声,台下各家弟子或颔首或蹙眉,唯有蓝家阵营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蓝曦臣察觉到身旁叔父的异样,余光瞥见他紧攥的手指和泛红的耳尖,又顺着他方才的视线望向主位,正对上温若寒那道未曾移开的目光。
他心中微动,心中依然不解自家叔父既然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又为何非要来这一趟。
但温宗主也确实过分无礼了些,哪有这般盯着人瞧的。
这样想着,蓝曦臣将案几上的茶盏往蓝启仁面前推了推,低声道:“叔父,饮口茶润润喉。”
蓝启仁像是被这声提醒拉回神,指尖松了松,拿起茶盏却忘了喝,只是任由温热的茶水在盏中晃荡。
千里之外,蓝菏对这二人之间隐秘的情绪拉扯毫无所觉,只皱眉道:“我知道我叔父很好看,但温宗主盯着我叔父盯了小半个时辰了,他要是想和我叔父打招呼倒是说句话啊。”
在她身侧,江厌离面露惊恐地看向她:“阿菏姐姐?!”
“嗯?”蓝菏拿起一块糕点,被她忽然高亢惊恐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了?”
对上蓝菏饱含真切疑惑的目光,江厌离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难道说,我感觉温宗主看上蓝先生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谁会相信这个啊!
憋了半天,对上蓝菏疑惑懵逼的眼神,江厌离嘴角一抽,捻起一块糕点塞了过去:“没事,我是说这个冰皮桂花糕很好吃。”
蓝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