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残骸回响(1/2)
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方向。
甚至没有“存在”与“不存在”的概念。
只有一种被无限拉长、又无限压缩的、纯粹的“之间”状态。像是坠入没有尽头的深海,又像是被抛入没有边际的真空。感官被剥离,时间被模糊,自我在溶解与重塑的边缘疯狂摇摆。
林天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由所有矛盾与悖论构成的搅拌机。混乱的粘稠与秩序的冰冷交织撕扯;生命萌发的细微震颤与万物终结的死寂回响互相湮灭;确定的“是”与绝对的“非”像两条疯狂交媺的毒蛇,将逻辑咬得支离破碎。
唯有怀抱中那三株银色植株传来的、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暖与脉动,如同暴风雨中唯一的锚点,死死拽住他即将飘散的意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感觉它们细小的根系紧紧缠绕着他的手臂(或者说,是他能量化的手臂),感觉那朵绽放的银色小花贴着他的胸膛,传来一种近乎依恋的、新生的悸动。正是这份悸动,这份代表着“可能”与“延续”的微弱力量,与他体内源于“母体”的本源,与“悖论之锚”那一点点扭曲现实的特质共鸣,形成了一层极其稀薄、却坚韧无比的保护膜,将他和紧随其后跃入的庞大海、元楠、诺顿(被庞大海像扛麻袋一样扛着)勉强包裹在一起。
但也仅此而已。这层保护膜在“悖论旋涡”那无法言喻的撕扯力下剧烈变形,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裂。林天的意识在剧痛与虚无之间沉浮,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却能“感觉”到庞大海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感觉到元楠灵能枯竭后如同风中残烛的精神波动,感觉到诺顿在庞大海肩头无意识的、因过载信息冲击而产生的痉挛,甚至能“感觉”到怀中“种子”传来的、一种奇异的、仿佛在“倾听”或“共鸣”着什么未知频率的颤动。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保护膜终于达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玻璃即将碎裂的呻吟。
就在林天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拖入那片“之间”的虚无时——
“啵。”
又是一声轻响,与跃入时如出一辙,但更轻微,更… 像是戳破了某个肥皂泡。
然后,是坠落。
真实的、沉重的、带着明确重力方向的坠落感,狠狠攫住了他们。
“啊——!”
“抓紧——!”
混乱的惊呼(主要是诺顿和元楠)被呼啸的风声(如果那能称之为风)淹没。
林天猛地睁开眼(或者说,恢复了“睁开眼”这个动作的概念),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无边无际的、令人眩晕的暗红色与铅灰色交织的混沌“天空”,与“归墟”类似,但更加低沉、厚重,仿佛凝固的血与铁锈混合成的穹顶,压在头顶,令人窒息。
但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高速下坠,下方并非“归墟”那种蠕动的大地,而是…
一片由无数残骸构成的、无边无际的、立体的、不断缓慢旋转的… 垃圾山?坟场?或者说,一个被暴力搅碎后又随意堆砌的、属于“可能性”本身的废墟?
难以形容。
巨大的、锈蚀到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星舰残骸,与扭曲的、仿佛属于某种星空巨兽的骨骼化石纠缠在一起;风格迥异、来自不同文明、不同时代的建筑碎片(有的像哥特尖塔,有的像流线型未来都市,有的则纯粹是无法理解的几何体),被一种暗银色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又被打磨光滑的物质粘合、堆叠,形成一座座怪诞的、违反所有建筑学原理的、高耸入“云”(如果那些缓慢蠕动、散发微光的混沌气团能称为云)的尖峰;闪烁着幽绿、暗紫、惨白光芒的能量管线(或许是生物的神经索?)如同巨蟒,在这些残骸间穿梭、缠绕,时明时灭,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更远处,甚至能看到悬浮的、破裂的陆地板块的侧面,上面覆盖着扭曲的森林(或类似森林的东西)的化石,以及干涸的、颜色诡异的海洋河床…
没有上下左右,只有相对的运动。一些较小的残骸块,在某种无形的力量(或许是残存的引力,或许是其他)作用下,如同卫星般,围绕着那些巨大的、由无数残骸堆砌成的“山体”缓慢旋转、公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了金属锈蚀、臭氧、腐烂有机质、以及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未知气味的怪味,还充斥着混乱的能量涡流,吹拂着(或者说“流淌”着)冰冷的、带着细碎金属屑和尘埃的“风”。
这里,仿佛是“归墟”的某种“沉淀层”,是那些被“归墟”吞噬、消化、但尚未被彻底同化为纯粹混乱的“残渣”,最终沉淀、堆积、以某种诡异方式“凝固”下来的地方。混乱依旧,但多了一种凝固的、死寂的、博物馆标本般的诡异“秩序”——一种属于“终结”本身的、僵化的“秩序”。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连续四声闷响,夹杂着诺顿的痛呼和元楠的闷哼。
林天在最后一刻勉强调整了姿态,用后背和腿部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即便如此,摔在一堆似乎是某种合金板材和生物甲壳混合的、覆盖着厚厚尘埃的残骸上,也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来,被他强行咽下。怀里的三株银色植株被他死死护住,只是微微颤抖,光芒似乎黯淡了些,但生机尚存。
庞大海皮糙肉厚,加上在坠落过程中努力调整,虽然摔得七荤八素,但很快挣扎着爬起,第一时间看向被自己下意识护在身下的诺顿和旁边的元楠。诺顿脸色惨白,嘴角有血,但眼镜后的眼睛还在转动,手还紧紧抓着那个冒着烟的分析仪器箱。元楠则显得更糟,灵能透支加上精神冲击,让她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勉强支撑着没有晕过去。
“都没死吧?能动吗?” 庞大海哑着嗓子问,警惕地环视四周。这里的光线昏暗,主要来源于天空中那些缓慢蠕动的、散发微光的混沌气团,以及残骸间那些闪烁不定的能量管线,能见度很低,影影绰绰,无数奇形怪状的阴影潜伏在巨大的残骸之后,令人心悸。
“还… 还行…” 诺顿咳了几声,挣扎着坐起,第一时间看向怀里的箱子,仪器屏幕全黑,显然在刚才的冲击和之前的能量过载中彻底报废了。他露出肉痛又无奈的表情,但立刻被周围的环境吸引,科学家本能压过了伤痛,他瞪大眼睛,试图理解这片不可思议的废墟:“天啊… 这里… 这里的物质构成、能量残留、空间结构… 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规律!看那些粘合残骸的物质,像是某种… 规则层面的‘胶水’,强行将不同物理性质、不同时空属性的东西粘合在一起!还有那些能量管线,波动频谱混乱到不可思议,有些读数甚至互相矛盾…”
“博士… 省点力气分析… 先看看… 我们在哪儿,怎么活下去…” 元楠虚弱地开口,她的灵能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如同在浓稠的泥浆中游泳,只能模糊地感应到周围充斥着混乱、死寂、以及… 一种沉眠般的、但随时可能被惊醒的恶意。
林天没有立刻说话。他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先检查了一下怀中的“种子”。三株植株状态尚可,只是显得有些“萎靡”,仿佛不适应这里的环境。那朵银色小花的光芒也变得微弱,但依旧顽强地亮着。他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植株暂时放在一块相对平整、干净的金属板上,用自己残存的、微弱的银灰色能量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笼罩住它们,提供最基本的保护。
然后,他才支撑着站起来,环顾四周。
他们坠落的地方,似乎是两座巨大残骸“山”之间相对平坦的“谷地”。地面是坚硬的、混杂了无数种材质的、被某种力量压实了的“复合层”,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周围散落着更多难以辨认的、大小不一的碎片,有些像是机械零件,有些像是生物骨骼,有些干脆就是凝固的能量结晶。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闪烁微光的尘埃,偶尔有较大的、不知是什么物质的碎片,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慢悠悠地从他们头顶飘过,飞向远处那些缓慢旋转的残骸“山”。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归墟”中那些无处不在的混乱低语和蠕动声响,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金属疲劳断裂的“嘎吱”声,或是能量管线短路的“噼啪”声,反而更加凸显了这片废墟死寂的本质。
但这种死寂,比“归墟”的喧闹更让人不安。因为你不知道,在这片凝固的、堆满了无数文明与可能性的残骸之下,隐藏着什么。
“队长,你的伤…” 元楠注意到林天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未擦净的血迹,担忧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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