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伤疤之内（2/2）

每一次规避，每一次冲刺，都伴随着船体剧烈的震颤和结构呻吟，伴随着能量储备的飞速消耗，也伴随着舱内人员因逻辑乱流冲击而产生的剧烈眩晕、恶心，甚至短暂的精神错乱。艾拉长老和元楠全力释放灵能，勉强维持着核心人员意识清明，但她们的脸色也迅速苍白下去。

这是一场在疯狂编程错误中进行的、没有地图、规则随时变化的死亡跑酷。而林天，就是那个在亿万行错误代码中，瞬间找出唯一可能正确执行路径的、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调试员”。

不知过了多久——在“伤疤”内部，时间感早已混乱——前方的混沌乱流似乎出现了一丝… 不同。那些疯狂冲突的逻辑线条，开始向着某个方向… “沉淀”？或者说，被某种更庞大、更稳定的“存在”所吸引、归拢。混乱的色彩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单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与希望的… 暗灰色所取代。那暗灰色并非虚无，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由纯粹“无序”与“终结”概念构成的“背景”。

“我们… 接近‘伤疤’的另一端了。” 林天的意识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依旧稳定，“前面… 就是‘归墟’的… ‘边界’。”

“归墟的边界…” 诺顿博士强忍着眩晕，看向主屏幕。在林天共享的视野中，那是一片无法形容的、缓缓“蠕动”的暗灰色“墙壁”，墙壁上似乎有无数的“孔洞”和“褶皱”，每一个孔洞和褶皱都散发着不同的、令人极端不适的气息——有的冰冷死寂，有的狂暴混乱，有的充满扭曲的恶意，有的则是纯粹的、概念层面的“无”。

“‘伤疤’连接着‘归墟’的多个不同‘层面’或‘区域’。” 林天快速解释，“我们需要选择一个相对… ‘安全’或者‘有价值’的入口。‘守望者’的信息指向其中一个，那里似乎有… 其他‘碎片’的微弱共鸣，但也有强大的… ‘守卫’或者‘原住民’气息。”

他集中精神，将感知延伸向那片暗灰色的“墙壁”，仔细分辨着每一个孔洞和褶皱传来的细微“信息差”。片刻后，他指向其中一个看起来相对“平缓”、但内部隐隐有银色微光闪烁的、不规则的“褶皱”。

“那里。有‘母体’同源能量的残留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但… 也有很强的、混乱的、充满攻击性的生命反应。是流放者？还是‘归墟’自身滋生的… 东西？”

“有能量，有线索，就有去的必要。” 韩龙的声音透过嘈杂的通讯传来，斩钉截铁，“队长，带我们进去。”

“明白了。所有人，最后冲击准备！‘萌芽’，能量集中，护盾最大输出，形态调整为… 穿刺模式！”

“萌芽”号巨大的银色花瓣，开始缓缓向内收拢，船体结构在能量场的包裹下，逐渐变得更加流线、尖锐，如同一枚巨大的、闪烁着银辉的梭镖。核心处的能量读数攀升到极限，发出低沉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

林天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力量，连同“萌芽”积蓄的全部动能，导向那个选定的暗灰色“褶皱”！

“就是现在！冲！”

“萌芽”号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银色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向了那片代表着宇宙暗面入口的、缓缓蠕动的暗灰色边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仿佛穿透了无数层厚重、粘稠、冰冷凝胶的凝滞感，以及一声仿佛来自宇宙本身深处的、充满无尽荒芜与叹息的…

“嗤……”

黑暗，吞没了一切。

紧接着，是光。不再是“伤疤”内部那疯狂混乱的光，也不是星空的冰冷光芒，而是一种… 黯淡、压抑、仿佛蒙着厚厚灰尘的、病态的暗红色光芒，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腐朽、疯狂、以及某种古老恶意的“气息”，透过观察窗，渗入舰船内部。

“萌芽”号剧烈地颠簸着，仿佛从高空坠入泥潭，最终缓缓稳定下来。

舷窗外，景象渐清。

那是一片… 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准确描述的地狱绘卷。

暗红色的、仿佛永远处于黄昏或黎明的天穹低垂，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缓慢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红色云层。大地（如果那能称为大地的话）是破碎的、由无数无法理解材质的碎片、扭曲的建筑残骸、怪异的有机体堆积物、以及流淌着粘稠黑色或暗红液体的“河流”胡乱拼接而成的地形，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闪烁着病态微光的尘埃。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扭曲、不符合任何生物或机械学原理的、缓慢移动的阴影轮廓，发出低沉、混乱、充满饥渴或痛苦的嚎叫与低语。

这里没有秩序，只有极致的混乱与荒芜。没有希望，只有永恒的沉沦与终结的气息。

这里，就是“摇篮”的垃圾场，宇宙的暗面，逻辑的坟场——

归墟。

“萌芽”号，伤痕累累，能量几近见底，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暗红地狱的边缘，如同一粒不慎落入污浊泥潭的、残破的银色种子。

短暂的死寂后，林天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但依旧如锚般稳定，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

“我们… 进来了。”

“归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