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降临（1/2）
十五分钟后。
“摇篮”的“手”，或者更准确地说，其先遣部队——代号“清道夫”的微型单位集群，如同无形的幽灵，悄然穿透了地球稀薄的大气上层。它们并非庞大的星舰，而是数以万计、尺寸从拳头大小到汽车不等的、形态各异的黑色几何体。表面光滑，不反光，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在雷达和常规光学探测中，它们仅仅表现为一片不断扩散、移动的、细微的电磁“阴影”。
人类残存的、分布在全球各大陆和轨道上的探测阵列，在它们进入电离层时才勉强捕捉到这些不谐的“空洞”。警报凄厉，但应对措施却显得苍白无力。残存的、以“蚀潮”时期标准建造的轨道防御平台，射出的高能激光和动能弹丸，大多从这些“阴影”的边缘“滑”过，仿佛它们并非实体，或者存在于某种轻微偏移的相位之中。少数被“击中”的“清道夫”，会瞬间“溶解”成一团不规则的黑色烟雾，随即又迅速凝聚，恢复原状，速度甚至更快。
它们的目标似乎异常明确。大部分“清道夫”集群，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径直扑向地球表面那些仍在运行的、较大功率的能量源——几座仍在勉力运转的聚变反应堆、大型通讯阵列、以及… 几处“薪火议会”标注出的、可能藏有重要技术或资源的前文明遗迹。它们的攻击方式并非爆炸或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加诡异、彻底的“抹除”。
只见“清道夫”集群如同黑色的潮水，将目标设施无声地包裹，随即，目标设施连同其周边数百米范围内的一切，包括建筑、设备、甚至来不及撤离的人员，都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擦去，瞬间消失，原地只留下一片绝对光滑、反射着周围景色的奇异镜面。没有声音，没有火光，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和完美。
然而，最大、最密集的一股“清道夫”洪流，其目标，毫无疑问，直指亚洲中部，那片被称为“世界屋脊”的高原——确切地说，是“萌芽”基地。
“它们来了！”庞大海的吼声在基地指挥频道中炸响，“数量… 他娘的铺天盖地！距离地面还有五十公里！速度… 还在增加！预计三分钟后接触第一道防线！”
“萌芽”基地外围，依托高原天险和“凿子”残骸部分结构建立的三道自动化防线，早已激活。能量护盾发生器全功率运转，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弧形屏障。隐藏在岩体中的自动炮塔升起，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天空。由“守夜人”精锐和基地卫队组成的机动部队，穿着最新型号的动力装甲，依托工事，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高压电的嗡鸣和金属摩擦的冰冷气息。
韩龙站在主控大厅中央，面前巨大的全景屏幕上，显示着从各个角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那片吞噬光线的“阴影”的实时图像。他的手紧紧按在背后的裂魄长刀上，刀身冰凉，但内部那股属于林天的意志脉动，却在此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方式跳动着，仿佛一颗即将破土而出的心脏。
“队长…” 韩龙心中默念，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连接着“萌芽”主腔室的监控画面。那里，元楠和医疗团队正围在林天的卫生舱前，紧张地监测着数据。维生舱内，林天的身体被柔和的白色光芒包裹，那是“萌芽”能量场与他自身意志交融产生的辉光。他的眉头依旧紧锁，但身体的痉挛已经停止，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监测屏幕上，他的脑波与“萌芽”能量场的共振曲线，已经近乎完美地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稳定而强大的复合波形。
最令人震惊的是，在维生舱上方，一点极其微小、但清晰无比的银白色光点，正在缓缓成型、旋转。光点内部，隐约可见那三块星炬碎片的虚影，以及守夜契约的纹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明亮。
林天正在“苏醒”，或者说，正在以某种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重新“凝聚”。
“副议长！”诺顿博士激动中带着颤抖的声音从另一个研究频道传来，“我们对‘巡夜者’格式化后残留的数据灰烬进行了超速扫描和灵能回溯！有发现！极其重要的发现！”
“说！”
“那些灰烬… 不仅仅是物质残骸，更是一种特殊的信息存储介质！是‘巡夜者’在被彻底格式化前，强行将其核心记忆库和部分未受污染的‘底层观测记录’，以高维信息态‘烙印’在了自身最基本的物质结构上！”诺顿博士语速极快，“我们捕捉到了其中一段相对完整的记录碎片！是关于… 关于‘摇篮’执行‘格式化’清除行动时，其最低级别的‘清道夫’单位，在面对‘复合型混沌-秩序扰动源’时的… 逻辑悖论与行为异常记录！”
“什么意思？说清楚！”韩龙急切道。
“‘巡夜者’最后的记录显示，‘清道夫’单位的底层逻辑，是识别并抹除一切‘异常’与‘错误’。但它们对‘异常’的定义，是基于‘摇篮’预设的、绝对秩序化的模板。而像林天队长这样，融合了‘混沌本源’、‘秩序契约’（守夜）、‘高维造物碎片’（星炬）以及强烈自我意志的复合存在… 在‘摇篮’的模板中，很可能无法被准确归类！他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一个移动的、不断变化的‘逻辑悖论’！”
诺顿博士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拔高：“记录显示，‘清道夫’在近距离接触此类无法归类的‘悖论源’时，其自动判定系统会出现短暂的‘困惑’甚至‘逻辑死循环’，表现为行动迟滞、攻击效率大幅下降，甚至出现单位间的指令冲突！这… 这或许就是‘巡夜者’提到的，‘摇篮’系统在面对‘变数’时的‘漏洞’！”
“漏洞…” 韩龙眼中精光爆闪。他瞬间明白了“巡夜者”最后那句“在碎片里找”的含义！它用自己的毁灭，换来了这个可能拯救一切的关键信息！“这个‘悖论效应’的影响范围有多大？持续时间多长？”
“记录残缺，无法精确量化！但从仅有的几个模糊案例看，影响范围与‘悖论源’的意志强度和能量层级正相关，但似乎有上限。持续时间… 从几毫秒到数秒不等，而且‘清道夫’单位似乎具备一定的自适应和逻辑重置能力，重复暴露后，效果会衰减。”诺顿博士快速汇报。
几秒… 足够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哪怕是零点一秒的迟滞，也可能决定生死！
“立刻将这条信息，以及‘悖论源’的初步能量特征频谱，发送给所有防御单位和机动部队！命令：在‘清道夫’进入基地核心区，尤其是靠近‘萌芽’主腔室和林天队长所在区域时，集中火力，攻击那些出现明显行动异常或迟滞的单位！”韩龙果断下令，“同时，通知元楠，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林天队长和‘萌芽’的稳定！他们，可能是我们对抗‘清道夫’的… 唯一武器！”**
命令刚刚下达，刺耳的尖啸便撕裂了高原冰冷的空气。
“清道夫”的先锋，到了。
如同黑色的暴雨，无数拳头大小、形态不规则的黑色几何体，如同拥有生命般，灵巧地避开了第一、第二道防线能量护盾最厚重的区域，从护盾相对薄弱的衔接处、死角，以及直接从高空近乎垂直地俯冲而下！它们与空气摩擦，却没有产生丝毫火光或音爆，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撕开的细微“嗤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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